第十六章温言安后宫，威语定朝堂

　　静怡轩外，风雨欲来。

　　三日的沉寂，仿佛是为了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轩内虽暖意融融，药香袅袅，但轩外的空气却已紧绷到了极致。内侍总管高品儿跪在殿门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将外面的滔天巨浪一一禀报。

　　“陛下……紫宸殿外，文武百官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御史中丞王大人带头，联名上了《请诛妖妃、正朝纲疏》，言辞……言辞激烈，说若陛下不斩孟氏以谢天下，他们便……便长跪不起，死谏到底！”

　　“还有……长信宫那边，皇后娘娘听闻朝堂之事，急火攻心，摔了满殿的瓷器，正抱着二皇子赵茂在哭，说……说陛下为了废妃，连祖宗基业和嫡子都不顾了……”

　　孟氏站在一旁，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身子一软，当即就要跪下：“陛下，千错万错皆是臣妾之错！臣妾本是废妃，死不足惜，可万万不能因臣妾连累陛下背负昏君之名，更不能让朝局动荡！求陛下赐臣妾一死，以平息众怒！”

　　“起来。”

　　赵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他正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懿宁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朕让你起来。”赵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孟氏，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帝王的深沉取代：“朕费尽心机，从阎王手里把懿宁抢回来，你也是出了力的。为何现在反倒让你去死？这大宋的天，朕说了算。他们想逼朕？那得问问朕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赵煦将帕子扔回铜盆，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理了理明黄的袖口，目光如电：“高品儿，摆驾。先去长信宫，再去紫宸殿。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的骨头，是不是比朕的御笔还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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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信宫内，一片狼藉。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刘皇后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怀里死死抱着刚满月的赵茂，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三日的冷落，朝堂的逼宫，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恨，恨孟氏那个废人为什么还不死，恨陛下为什么如此绝情！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赵煦大步踏入殿内。看着满地狼藉和形容枯槁的刘皇后，他心中并无波澜，只有冷静的算计。

　　刘皇后见到他，身子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陛下！您终于肯来了！您是要杀了臣妾母子吗？外头都在传，您要废了臣妾，立那个贱人为后！陛下，茂儿才刚满月啊！”

　　赵煦抬手屏退左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冽：“刘氏，你贵为中宫，母仪天下，如今这般疯癫模样，成何体统！”

　　“臣妾疯癫？”刘皇后惨笑一声，指着殿外，“陛下为了一个废妃，三日不朝，引得百官逼宫！臣妾身为皇后，怎能不疯？怎能不恨？”

　　“你恨错了人。”赵煦猛地俯身，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刘皇后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朕问你，懿宁是谁的女儿？”

　　刘皇后一愣，眼神有些涣散：“是……是臣妾的女儿……”

　　“那是你的第二个女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三块肉中的一份！”赵煦松开手，语气骤然放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痛心，“朕在静怡轩，不是为了风花雪月，是在救命！懿宁颅内积液，凶险万分，朕亲自操刀，守了她三天三夜，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是你的亲生骨肉！朕在救你的女儿，你却在这里听信谗言，恨朕入骨？”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皇后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呆滞地看着赵煦，嘴唇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救……救懿宁？陛下亲自……操刀？”

　　“若非朕亲自施展仙术，加上孟氏日夜不休的悉心照料，你的女儿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赵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冷落你，是因为朕没空！朕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懿宁活下来！你身为生母，不思如何为女儿祈福，反倒在这里争风吃醋，甚至要置救命恩人于死地，刘氏，你太让朕失望了！”

　　刘皇后浑身一震，手中的襁褓似乎变得沉重无比。她想起那个自幼病弱、常年卧病在床的四四，想起自己身为嫡母却从未真正关心过那个孩子。愧疚、后怕、自责，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嫉妒。

　　“四四……我的四四……”她喃喃自语，泪水决堤而下，“她……她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了。”赵煦见她情绪松动，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创口愈合极好，精神也足了。朕本想等局势稳定再告诉你，没想到……罢了，随朕去看看吧，她醒着呢，正找你这个母后呢。”

　　刘皇后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为人母的急切与愧疚。她慌乱地整理着发髻和衣衫，哽咽道：“臣妾……臣妾这就去！是臣妾糊涂，臣妾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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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好了刘皇后，赵煦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伐之气。

　　紫宸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见御驾降临，御史中丞王大人高举奏折，膝行向前，悲愤高呼：“陛下！妖妃祸国，致使天子辍朝！臣等恳请陛下，即刻处死孟氏，以正视听，以安社稷！”

　　“请陛下诛妖妃！正朝纲！”百官齐声高呼，声浪震天，仿佛要将这大殿掀翻。

　　赵煦面无表情地走上御阶，缓缓落座。他没有立刻叫起，只是用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静静地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叫嚣的大臣。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殿内蔓延。

　　良久，赵煦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骂完了吗？”

　　众人一滞，声音渐歇。

　　“王爱卿，”赵煦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你说孟氏祸国，致使朕辍朝。那朕问你，若朕的亲生女儿命悬一线，朕是该坐在朝堂上听你们这些废话，还是该去救朕的女儿？”

　　王大人一愣，硬着头皮道：“公主虽贵，然社稷更重！陛下可遣太医……”

　　“太医？”赵煦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一股滔天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太医束手无策！是朕！是朕亲自操刀，用了三天三夜，才保住懿宁的性命！那是朕的骨肉，是皇后的嫡女！朕为人父，救女心切，何错之有？！”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刀，逼视着王大人：“在你们眼里，朕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处理奏折的机器吗？朕也是一个父亲！朕的女儿在鬼门关挣扎，朕去守着她，这叫昏庸？这叫祸国？那朕倒要问问，你们这群自诩忠臣的人，若连一点人伦亲情都没有，修的什么道？读的什么圣贤书？！”

　　百官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去。

　　“还有，”赵煦话锋一转，语气森寒，“谁给你们的胆子，逼朕杀人？孟氏是废妃，但也是皇女的养母。朕还没说话，你们就要替朕做主？今日你们能逼朕杀一个孟氏，明日是不是就要逼朕废一个皇后？后天是不是要逼朕退位让贤？！”

　　这句话，触碰了所有帝王的逆鳞。

　　“扑通、扑通——”

　　王大人和几位带头的御史吓得魂飞魄散，重重磕头：“陛下息怒！臣等万死！臣等绝无此意！臣等只是……只是忧心朝政啊！”

　　看着满地磕头求饶的大臣，赵煦心中的怒火稍平，他知道，火候到了。

　　“朕念尔等一片忠心，也是为了大宋江山，此次不予追究。”赵煦重新走回御座，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皇后所出嫡公主懿宁，术后初愈，需静心调养。朕特许皇后移居静怡轩，亲自照料皇女，直至公主大安。朝中事务，由三省照常处理，大事呈报朕知晓即可。”

　　“退朝！”

　　这一道旨意，既给了百官台阶下（皇帝是为了救女儿，不是昏庸），又巧妙地将刘皇后推到了前台（让皇后去照顾，既全了生母的名分，又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彻底保全了孟氏。

　　百官山呼万岁，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赵煦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场风波虽然平息，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不过，只要懿宁能好起来，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