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梁衍拖着满是泥污的身子从地道里爬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径直朝着中军帅帐奔去。
“将军！通了！地道挖通了！”
皇甫嵩闻声从案前站起，“当真？”
“千真万确！”梁衍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泥，“昨夜子时挖到城内，出口处用草遮着了，半分痕迹都没露。我派了两个斥候摸上去，周围街巷也查过了，离粮仓不过半里地，离军械库也才七百步。”
“好！好！好！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行动！周昂带领五百死士从地道潜入，以粮仓火起为号，四门大军同时攻城！”
“诺！”
梁衍领命正要离去，皇甫嵩又叫住了他，语气沉了几分：“告诉周昂，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梁衍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梁衍走后，皇甫嵩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帐外传来前哨营的锣鼓声，依旧聒噪，却再也扰不了他的心。这锣鼓声敲了五日，终于要敲出结果了。
西门大营的营房里，周昂正用粗布擦拭着他的马刀。刀刃被磨得雪亮，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五日，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帐帘被掀开，梁衍走了进来。
“通了？”周昂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马刀“哐当”一声撞在桌角。
“通了！”梁衍点了点头，“将军令，今夜子时行动。”
周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粗陶水碗震得跳了起来，半碗凉水洒在摊开的舆图上，晕开了广宗粮仓的标记。
“将军说了，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梁衍看着他，轻声道。
“强求？”周昂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指尖划过舆图上被水打湿的痕迹，“我这条命，本就是欠将军的，欠那些被黄巾砍死的弟兄的。这次要是成了，我戴罪立功。要是败了，我就死在广宗城里，绝不活着回来见将军。”
他转身走出营房，院子里五百死士早已列队站好，人人一身黑衣，腰间别着短刀，背上捆着浸了火油的麻布卷，手里还提着密封的陶制油壶。月光落在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弟兄们！地道通了！今夜子时，咱们就从地下摸进广宗城，烧了张角的粮仓和军械库！我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但只要咱们成了，城外五万弟兄就能破城，就能回家见爹娘！有没有怕的？现在退出，我绝不勉强！”
“不怕！愿随军侯死战！”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音压得极低，却震得营房的窗户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广宗城内的帅帐里，张角正打着哈欠核对粮草账目。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一片青黑。
这五日，官军的前哨营天天敲锣打鼓，从早到晚没个停。一开始他还警惕，派了斥候在城外林子里蹲守，可看了几天，发现官军除了敲锣，什么都没干，大营里的兵卒该吃吃该睡睡，连营门都没出过。
“大哥，歇会儿吧。”张宝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碗边还冒着热气，“官军也就这点本事了，除了敲锣打鼓吓唬人，什么都不敢干。”
张角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别大意。”他放下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皇甫嵩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狐狸，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四门的巡防不能松，尤其是夜里，多派几队人交叉巡逻。”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张宝拍着胸脯道，“赵弘守西门，韩忠守北门，李虎带着两千预备队在城中心大营待命，连耗子都别想溜进来。”
张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确实累了，连日的守城调度、安抚百姓、清点粮草军械，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不是什么铁打的战神，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行了，你也去歇着吧。”张角挥了挥手，“夜里我亲自去城头转一圈。”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张宝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都熬了好几天了，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垮了。有我在，出不了事。”
张角笑了笑，没再坚持。他确实撑不住了，只想倒头睡一觉。
夜色渐深，广宗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巡卒的脚步声。
子时一到，西门大营的马厩里，草料棚的干草被悄悄掀开，露出黑黝黝的地道口。周昂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五百死士鱼贯而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半个时辰后，队伍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周昂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侧耳贴在头顶的木板上听了半晌。
外面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一片寂静。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头顶的木板，探出头去。
“安全。”周昂低声道，率先爬了出去。
五百死士陆续从地道里爬了出来，迅速在院子里集结成两队。周昂看了一眼天色，挥了挥手，“按计划行动！一队跟我去粮仓，二队去军械库！火一起，立刻往地道撤！记住，速战速决，不许恋战，不许抢东西！”
“诺！”
两队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摸去。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兵卒，顺利穿过了两条小巷。
周昂带着第一队人，很快就来到了粮仓外。这里是广宗城的屯粮重地，围墙有一丈多高，门口站着两个巡逻的兵卒，正靠在墙上打哈欠，手里的长矛歪歪斜斜地拄在地上。
“动手。”周昂低声下令。
两个亲兵猫着腰摸了上去，左手捂住他们的嘴，右手的短刀狠狠抹过他们的咽喉。
周昂一挥手，二十个死士立刻翻墙跳了进去，从里面打开了粮仓的大门。
整个粮仓占地极广，几十个巨大的粮囤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快！泼油！”周昂低吼一声。
死士们立刻散开，拧开手里的陶制油壶，将粘稠的火油顺着粮囤的缝隙泼了进去。火油顺着木板往下流，浸透了草席和麻袋，空气中很快就充满了刺鼻的油味。有人爬上粮囤顶，将整壶的火油从顶部倒下去，让火油浸透整个粮囤。
周昂站在粮仓中央，看着一个个被火油浸透的粮囤，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都泼完了吗？”
“军侯，都泼完了！”
周昂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折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扔向了最近的一个粮囤。
“轰——”
火油遇火即燃，瞬间腾起一丈多高的火焰！金黄的麦子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点火！全点了！”
死士们纷纷点燃手里的火把，扔向各个粮囤。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粮囤先后燃起大火，火焰越烧越旺，连成一片火海，将整个粮仓照得如同白昼。
“走！撤！”周昂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这时，粮仓外传来了第一个惊恐的呼喊：“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官军！官军进城了！”
“快！快去救火！”
“拿水桶！快拿水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