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贤良师!不好了!粮仓和军械库都着火了!有官军从城里杀出来了!到处都是官军!”
张角刚刚躺下,正准备睡觉,就见几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甲胄都没穿整齐,脸上沾着黑灰,带着哭腔诉说着城里的情况。
听完亲兵的话,张角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他一把将被子掀开,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光着脚就冲出了帅帐。抬头望去,城内火光冲天,滚滚浓烟在夜空中翻卷升腾。
粮仓!军械库!没有了这些,接下来拿什么挡皇甫嵩的五万大军?
“大贤良师!您穿上鞋!地上凉!”亲兵追出来,把鞋递到他脚边。
张角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盯着那两片火海,手脚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官军到底是怎么进城的。
四门吊桥日夜拉起,城墙下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岗哨,赵弘和韩忠更是半点不敢松懈,连只鸟飞进来都能被发现,他们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大哥!大哥!”张宝提着刀狂奔而来,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回事?哪来的官军?我刚从西门过来,街上全是乱跑的百姓,哭爹喊娘的,都乱成一锅粥了!”
张角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张宝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快!立刻让李虎带所有预备队去粮仓!先救火!能救多少是多少!再分一半人搜捕城里的官军,一个都别放过!”
“好!我这就去!”张宝转身就要跑。
“等等!”张角厉声叫住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立刻传令赵弘、韩忠,死守四门!不管城里闹成什么样,城门一定要守住!不许放外面的官军进来一步!”
“明白!”张宝拔腿就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嘶吼:“李虎!李虎!带预备队去粮仓!”
街上已经彻底失控了。百姓们穿着单衣从家里跑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扛着包袱,哭喊声、尖叫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
有人慌不择路往城门跑,被守城的兵卒拦了回来,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提着水桶往粮仓赶,却被乱跑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还有些地痞流氓趁乱打劫,砸开商铺的门抢东西,被巡卒当场砍倒在街边。
张角看着眼前这副人间地狱的景象,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扶着旁边的旗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他是大贤良师,是十几万军民的主心骨,他要是垮了,广宗就真的完了。
“传令!所有巡卒立刻上街维持秩序!”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嘶吼,“敢趁乱抢劫、造谣生事者,格杀勿论!再派人去各个坊市,告诉百姓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官军已经被我们围住了,很快就能平定!”
“诺!”亲兵们四散而去。
就在这时,西北角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惨叫声清晰可闻。
“大贤良师!那边打起来了!”一个亲兵指着西北角喊道。
张角心头一紧:“走!去看看!”
他带着剩下的亲兵,朝着喊杀声的方向跑去。刚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李虎带着一千多黄巾兵,正围着一群黑衣官军猛攻。那群官军人数不多,只有三百多人,却个个悍不畏死,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边打边退,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有黄巾兵的,也有官军的。
为首的那个官军将领,浑身是血,手里的马刀砍得卷了刃,却依旧挥舞着大刀左劈右砍,每一刀下去,都有一个黄巾兵倒下。
“周昂!你个狗贼!烧了我们的粮仓,今天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李虎骑着马,怒吼着冲上去,一刀劈向周昂的头顶。
周昂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战马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把李虎摔了下来。周昂趁机带着人,朝着不远处的地道狂奔。
“别让他们跑了!追!”李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提着刀就要追。
李虎看着越跑越远的周昂,大喊一声:“快追!全杀了!”
“不好!”张角脸色骤变,“他们的退路在那里!快!跟我来!别让他们跑了!”
而此时,周昂带着剩下的两百多死士,终于冲到了老槐树下。他一把扯掉盖在地道口的荒草。
“快!进地道!”周昂嘶吼着,让死士们先撤。
“军侯!你先走!”几个亲兵挡在他身后,对着追来的黄巾兵挥刀砍去。
“别废话!快进!”周昂一把推开他们,自己断后。
就在这时,张角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那个地道口的瞬间,张角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地道!原来他们是挖地道进来的!
那些日夜不停的锣鼓声,不是为了疲敌,是为了掩盖凿土的声音!那些半夜往漳水里倒的土,是挖地道挖出来的!
张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恨自己蠢,恨自己大意,恨自己被皇甫嵩的表面功夫骗得团团转。
“堵住地道口!别让他们跑了!”
黄巾兵蜂拥而上,朝着地道口冲去。
周昂看着近在眼前的黄巾兵,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进地道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钻进地道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
那里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皇甫嵩的大军,开始攻城了。
“弟兄们!我周昂先走一步了!”
他大吼一声,提着马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兵扑了过去。
刀光闪过,鲜血四溅。
周昂身中数刀,重重地倒在了地道口旁。
剩下的几十个死士,见主将已死,也纷纷扑向身边的黄巾兵。
张角走到地道口旁,看着黑黝黝的洞口,浑身冰冷,“完了…”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粮仓没了,军械库烧了,城外还有五万大军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