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挺进
阴风峡在白天看起来更真实。
两侧山壁不是黑色,是暗紫色——那是石头里含了某种被诡怪染变质的矿物质,在正午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类似瘀血的颜色。峡道底部不是常规的泥沙,而是被碾碎的白色骨粉混着冻土踩成的硬壳。骨粉太厚了,厚到每踩一步都会从脚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是骨头碎片互相摩擦的声音。
十五个人呈攻击队形在峡道底端推进。沈霜带三个尖兵在前面十丈左右探路。马参将及凌辰带主力居中。吴铁带两个老兵垫后防追。
峡道入口处已经开始出现诡怪的尸体。不是他们杀的,是“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上覆盖着白色的霜壳,致命伤大多是爪痕撕咬。这是被绿级诡怪吃掉的其他诡怪,它在收拢外围散兵入峡集结的同时也在进食。绿级诡怪需要巨大能量来维持它的集结状态,它会不断吃掉涌来投靠的低级同类。
“那个。”沈霜的声音从前面的石柱后传来。
众人压低身形靠过去。石柱后面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岩甲诡尸体。岩甲诡体表那层三寸厚的岩壳被什么东西一击击穿,贯穿伤从胸甲延伸到后背,孔洞边缘的石化甲壳碎成了蛛网状,裂到岩壳的底膜层,但没有继续扩散——说明那一击力量太大、速度太快,穿透岩壳之后还带着余劲撕开了内部筋膜。
“能打出这种贯穿伤的东西,要么是特大号的骨爪,要么是从几十丈外瞬间弹射过来的触手。”沈霜抽出背上那对短刃,“是触手。骨爪的痕迹不会这么圆,裂开的纹路角度太规整了。”
越往峡道深处走,周围越来越暗。不是阴天,是山壁上长满了一种黑褐色的苔藓,密密麻麻从峡壁根部一直铺到看不清的高处,把天光几乎挡在了峡顶的一线之外。空气不是冷,是阴——那种把骨头里的热量一点点往外吸的阴冷。
峡道变宽了。前方是一个天然的凹谷,三面环山,开口朝向峡道来向。凹谷中央立着一座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黑红色的小型祭坛,石质柱基,四面刻满粗粝扭曲的符文,顶部明显有暗迹渗透进石质内部,是大量生灵的体液长期浸润所致。
“这不是诡怪能造出来的东西。”沈霜蹲下,用手套抹掉祭坛底部石面上的霜,“这些符文,与我们在卷宗里记载过的某个邪道流派的标记有七八分相似。”
马参将的脸色极沉。“有人给诡怪建东西。在万妖窟的眼皮底下。”
祭坛后面的山壁内部天然拱出一个往里凹陷的巨大石窟。从他们所在的距离望去,石窟开口极大,足以吞下三四层楼高的物体。石壁上有拖曳的粘液痕迹,颜色是墨绿中带黄,在冷空气里还没完全凝固,拉成一道道稠厚的细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窟那个黑不见底的洞口里。
“它发现我们了。”凌辰说。
那洞口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是竖瞳,两只,间距很大,高度离地将近三丈。
兽潮从凹谷两侧涌出来时,速度比戍墙下任何一次都要快。两侧石壁上的苔藓层忽然像活了一样鼓出无数个包,包炸开后钻出一条条浑身黑须的藤蔓诡,触手张开往崖下扑。峡底的骨粉地面也在同一时间裂开,数十只岩甲诡和石魔诡从地下提前挖好的坑道里往外涌——这是一场伏击,诡怪从进入峡口之前就已经预设好了所有攻击波次。
“结圆阵!”马参将吼道。
十五人紧紧收缩成圆形,老兵在外,新兵在内,刀口一致对外。第一波藤蔓诡扑上来的速度极快,黑须触手缠住一个老兵的刀身往后拽。老兵干脆弃刀,反手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捅进藤蔓诡的口器。藤蔓诡在惨叫中松了触手,被吴铁补了一刀砍成两截。
然后是岩甲诡。从地下冒出来的岩甲诡比戍墙上那只小了一圈,但数量多得多,十几只同时压上来,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岩甲诡背壳抖动,射出的碎石砸在圆阵上。凌辰的混元功把碎石弹开,反手一刀捅进就近一只石魔诡的腋下,拔刀时顺势踹开另一只。
“左边往崖根靠!避开四面夹击!”沈霜的双刃削掉两只藤蔓诡,她的身形在黎明天光与峡底石壁的暗影间起伏不定,速度快得只留一道黑线。
十五个人贴着峡壁左侧移动,把背后交给了石头。正面就只剩下谷口方向的攻势了。压力减轻了一半。
但石窟里的两只竖瞳还亮着。
它还在试探。
马参将死死盯着石窟入口,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让沈霜和凌辰各自带两个人从两侧摸进谷底中央,分散外围诡怪注意力,他则带主力在原地继续吸引火力,逼那头绿级做出反应。“它不动,我们就拿外围的杂兵喂刀子。它不动我们就杀光它的集结点,把它做成光杆。看它能憋多久。”
凌辰带着赵虎和马六贴着右侧崖壁往谷底摸了进去。祭坛越来越近,近距离看得更清楚——石柱基上的符文不完全相同于卷宗里画的任何一个邪修流派,大量符号像是另有起源。凌辰在快速穿行中用余光将这些符文记在心里,疑团只闪过一瞬就被压下,这趟活先打完再说。
就在三人越过祭坛的时候,石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不响,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不是恐惧——是声波本身携带着某种压迫内脏的低频震荡。
那个庞大轮廓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