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凌辰开始整训。

　　入阴风峡十五人精锐名单，他翻来覆去斟酌了许久。最后定下来的是：他自己，吴铁，马六，另外三个从老营里挖出来的老兵，两个他亲手带出来的新兵，加上赵虎。还留了两个名额——沈霜会带两个她的直属精锐加入。

　　一百人的队伍他交给了一个叫方砚的老校尉暂领。方砚是个腿有点瘸的中年人，性格沉默，但做事稳妥，在戍所待了十五年。凌辰把队伍的指挥权交给他，只交代了一件事：不管戍所有什么风吹草动，先保住弟兄们的命。

　　然后他把赵虎叫到自己营房。

　　赵虎进门时脚步有点犹豫，大概猜到了这次的仗不一般。凌辰没跟他客气，从铺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布袋落在赵虎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赤级核心晶体，差不多有小半袋。

　　“从今天起，每天吸收一颗。别管功法，先冲炼皮圆满。”凌辰说。

　　赵虎握着那袋晶核，手指关节都白了。“用晶核修炼，这东西太贵重了——这是你拿命换的——”

　　“我拿命换的，我乐意给你。”凌辰打断他，“阴风峡里不是赤级橙级，是绿级，战力差距你我心里都有数。你要是炼皮的境界进峡，就是送死。至少锻骨初境，才有可能在遭受攻击后活着撤回来。去修炼。现在就去。”

　　他没等赵虎回答，转身取出那枚墨绿色的毒诡核心晶体，在营房里就地盘膝坐下。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了，距离出发最多还有三天。三天之内，他要把锻骨大成的修为再往上推一步。

　　毒诡的黄级晶核握在双手掌心时，斩妖印猛地一震——它饿太久了。守城战后的这些天凌辰一直在压制它的吸收欲望，为了等待一个不受干扰的安全环境来冲击更高的门。现在这个环境到了。

　　能量涌入的时候，凌辰咬紧了牙关。

　　黄级晶核的能量密度是橙级的数倍，冲进经脉时已经不是热流的感觉，而是一种被熔化的金属液从血管中心向外挤压骨髓的胀痛。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飞速吸收这股能量，骨密度继续攀升，骨髓深处涌出一股又痛又痒又酥麻的奇特感觉，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锤子在骨头内部反复锻打。

　　在他体内已经摸到瓶颈的开碑掌首先破开了那层窗纸，拳锋和掌缘泛起极淡的金石之色。然后他继续顶着疼痛往上冲，把混元功圆满的真气压缩了一次又一次。当那股高压真气终于凝出一滴极淡的金色液珠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色。是真气开始液化的标志。后天五境，炼皮锻骨易筋洗髓换血，依次淬炼皮肉、骨骼、筋腱、髓质、血液。他现在锻骨大成，下一个境界就是易筋——真气淬筋，将全身筋腱淬炼如弓弦。这滴金色液化真气的出现，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摸到易筋境的门槛。

　　但他暂时还没有跨过去。从锻骨大成到易筋境需要淬炼全身十二条主筋重新拉伸编织，这个过程至少需要数天的真气温养和充足的能量，他在营房突击修炼不具备这个时间的余裕。他把这滴金色真气稳固在丹田最深处，作为进入易筋境的引信储备。

　　然后他拔出刀，一刀砍在自己手臂上。

　　刀锋破开皮肤，触及铁布衫破限的青铜色韧膜时被牢牢顶住。韧膜微微凹陷，但没有破，反弹力道将刀身震得发出嗡嗡的金石声。刀口只在表皮上留下一道白印。他加了两成力，再砍。这次破了油皮，但没有见血。他把力道加到五成，刀尖在韧膜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鲜血渗了两滴就停了。

　　他的防御力已经达到以肉身挡直刀的地步。

　　十二月的第三日傍晚，马参将下令突击队集合。

　　十五个人站在校场上，每人配发了戍所最好的装备——符文武具、破甲箭、疗伤丹和回气丹，还有每人一颗高纯度的赤级核心晶体做紧急备用。马参将站在队伍最前面，没有讲话。他只是从腰后拔出一把刀，刀柄朝外，放在突击队面前的雪地上。这是北境的老规矩——主官把自己的刀放在即将出征的队伍前，代表他走在最前面。

　　队伍沉默了一阵。

　　吴铁扛着刀走过去。然后是凌辰、沈霜、赵虎、马六……十五个人，每个人走过去的时候都往雪地里的刀身上拍了一下。沈霜今天没有背陌刀，而是多带了一对造型奇特的短刃，双刃交错收在腰后。凌辰注意到她走路时的一点轻微的不自然——不是受伤，是肌肉在高度警备状态下的绷紧，她也紧张。

　　出发前，方砚拄着根木棍带着凌辰的百人队来了，在雪地里齐刷刷站成几排，无声地目送。一百来号人没有谁喊口号，只是齐齐抱拳。凌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和马参将一起踏进了北境漫天的飞雪中。

　　阴风峡距戍所将近百里，沿途要翻一座山、过三道冰河、穿过一片被诡怪侵蚀了上百年的枯木林。众人全负重行军，在雪还没完全冻硬的泥泞山道上走了整整六个时辰，沿途遭遇三次小股诡怪的骚扰，残存的散兵像腐尸诡和石魔诡在雪地里频繁探头，全被沈霜和吴铁带尖兵全程压制，基本没有惊动主力。

　　入夜时，他们在峡口外三里扎了临时营地。阴风峡的峡道幽深，两侧山壁高得仰头看不到顶，只留下一道狭长的天空。从峡道深处涌出来的冷风裹着一股烂肉和骨骼的甜腐气味。

　　“它在等我们。”马参将裹着披风坐在篝火边，用竹鞭在冻土上画着阴风峡的草图，“绿级诡怪不是没脑子只会冲的杂兵。它在集结兵力，它知道我们会来，就像我们在守城，它也在守峡。这是一场攻守对调的仗。”

　　“它的弱点是什么？”沈霜问。

　　“不知道。”马参将的竹鞭顿了一下，“真正跟绿级交过手还活着回来的人很少。卷宗上只有一句话：绿级诡怪拥有‘恐惧’，会对威胁自身的攻击产生高度反应。”他把竹鞭折断，丢进篝火里，“怕死的东西，就可以打死。还是老规矩——强者正面对抗，找破绽的人从侧翼抓捕弱点，不要犹豫。其他具体的战术，进入峡道后我再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