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戍所后，凌辰被抬进了医所。

　　说是“抬”，其实是他自己走进去的。但马参将不放心，让两个老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硬塞到了军医跟前。军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鬓角花白，姓孟，在戍所待了二十多年。他脱掉凌辰身上那件被诡血和粘液浸透的碎甲片时，整张脸皱成一团。

　　“你还能走路？”孟军医用手按了按凌辰的肋骨，又摸了摸他的脊椎，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你后背的伤全在表皮，深层肌肉没断，骨头没裂。你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铁布衫。”

　　“我见过铁布衫大成的，没见过挨绿级摔还能站着的。”孟军医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给他后背上了一层厚厚的活血化瘀膏，然后把一包内服丹药塞进他手里，“每天一颗，连吃七天。在医所躺着，不许提前出院。”

　　凌辰在医所真的躺了三天。

　　不是顺从，是他需要时间消化斩杀绿级的全部收获。

　　六瞳毒蛉的核心晶体被他握在手心时，斩妖印的震动已经不是之前的节奏——那是一种急不可待的渴望。六瞳毒蛉是绿级巅峰，它体内的核心能量超过了黄级太多。毒蛉一身的精华都积蓄在核心中，加上他在战场上正面击溃主眼时吸收散的残余能量，总量庞大得可怕。

　　他吸收得极慢。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这次跨阶吸收实在太危险了。绿级能量注入丹田后，他体内那三滴金色液化真气自动开始旋转，把涌入的绿级能量一口口吞掉、炼化、同化。每一口吞下去，他的经络就像被烧红的钢筋抽过一样。第十二根主筋从最容易变粗的四肢筋膜开始陆续拉伸，筋腱内部陈旧发黄的杂质在能量冲刷下被挤出一层灰白色的微末，从体表毛孔渗出，干了之后在身上糊出一层薄薄如盐渍的膜。

　　第二天夜里，他全身十二条主筋全部金色化完成。易筋境。真真正正的易筋初境。

　　金色真气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丹田里凝聚的金色液滴从三滴变成了九滴，每一滴都沉甸甸地坠在丹田底部，像是熔化的金水。

　　最关键的是，他的斩妖印在这次吸收后发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变化。吸收了完整的绿级核心之后，甲骨碎片表面浮现出一段新的古老文字——不是完整的篇章，只是一小段碎片般的短文，字数不到二十个。他暂时还无法解读全部内容，但最后几个字符的意思他依稀能辨认出来：掌可开山。

　　《开碑掌》的破限方向。不是他把开碑掌练到了破限，而是斩妖印直接把开碑掌下一步的进化路径推演了出来。这门黄级掌法继续往上破限，会进化为《开山掌》，品级直逼地级功法。

　　凌辰花了两天时间把这段推演彻底消化。开山掌第一重——真气外放，隔空一尺可碎石。他尝试在医所后面的空地上试了一次，一掌隔空拍在石头上，一尺外的冻石表面炸开了蛛网裂纹。他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石头的裂纹，把这只手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医所。

　　第四天一早，孟军医前脚刚在巡查表上签完字，吴铁后脚就拿着沙盘推演图窜进医所找他。他身后跟着沈霜、赵虎，还有马六和剩下的老兵。所有人身上都裹着伤，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很亮。这支从阴风峡活着回来的队伍，精气神已经跟入峡前完全不同了。

　　“密道的事，将主已经报上去了。”吴铁把推演图铺开，“初步推断是王家——或者至少王家内部有人参与这件事。能拿到青砖、能在戍防线背后偷挖密道而不被发现，必须有边境军和后勤系统内应的配合。整个清河郡有这个动员力的，除了朝廷就只剩那几家大姓。”

　　“有什么证据？”凌辰问。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沈霜靠在医所的土墙上，右肩包着新换的绷带，“但祭坛边我们回收了半块碎砖，上面刻的同源符文和镇诡司在江南道三年前抄没的邪修余孽相似度超过九成。而王家的商队在几年前频繁出入过那批犯事者的驻地。是线索，不是实证。”

　　“够了。”凌辰从铺上坐起身，披上外衣，“今天开始，所有出操加倍。下一批新兵马上送到，练兵不准停。不管密道通往哪里，不管谁帮诡怪修祭坛——下次它们再来，我们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