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绿级
光是一个头就已经有战马大小。
从石窟深处走出来的诡怪,通体深绿近黑,油亮的甲壳覆盖全身,甲壳缝隙里往外渗着黄绿色的粘液。它有四条腿,末端不是蹄爪而是三趾骨爪,每根骨爪长约三尺,在冻土上一插一个窟窿。身体的中间段像某种巨大化了的水栖节肢类,围绕着头颅一圈长了六只竖瞳,将三百六十度全部纳入视野。后背竖着一排骨刺,刺尖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那是剧毒扩散到空气中的冷焰光。
六只竖瞳中有一只明显比其他的更亮,位于头顶正中央,呈耀眼的暗金瞳色。那就是它的主眼,也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破绽位置。但是要碰到那只主眼,必须先跨过它周围的触手阵跟随时能抖射的骨刺弹幕。
绿级诡怪,六瞳毒蛉。
它不止长得恐怖。它的“恐惧”体现在另一种方式上——它知道怕。它从石窟出来后没有立刻冲锋,而是站在祭坛后方扫描整个凹谷,六只竖瞳飞速移动,把每一个人类的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
“散开!”马参将厉声下令。
他话音刚落,六瞳毒蛉背后的骨刺从背上弹出来六根,在空中划出六道幽蓝色的弧线,砸向峡谷各个位置。骨刺落地时炸开,毒雾从骨刺碎片中弥漫而出,扩散速度极快。吴铁那边两个老兵躲闪慢了半拍,被毒雾擦到手臂,甲袖下的皮肤立刻发黑溃烂。吴铁拔出匕首把溃烂处的腐肉剔掉,剔到骨膜才止住扩散,两个老兵哼都没哼一声,咬着牙继续握刀。
“接着!”马参将把随身的解毒丹扔给吴铁。
“来不及!”吴铁一边剜肉,一边看着那头毒蛉已经迈开四条腿朝祭坛左侧压过来,它的移动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四条腿在地面上碾过的骨粉被搅成一座泥灰团,每踏一步都撞得地面发闷。
“把它往祭坛那边引!”凌辰喊道,“祭坛背后有死角!”
他看准了一点——六瞳毒蛉的体型太大,在祭坛后方那个狭角转身会受到限制,只要能把它引到山壁与祭坛形成的夹角里,它的六瞳视野优势就会被部分抵消。
沈霜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这个战力最强的女校尉径自冲出去,双刃交错,掠到毒蛉面前不到五丈距离。毒蛉一只前爪扫向她,她矮身贴地滑过,刀刃在骨爪的腕关节处划了一下,刀锋只在甲壳上划出一道浅痕,但毒蛉显然被激怒了。
它转头追向沈霜。沈霜没有跑直线,而是切入谷底低洼区的乱石柱间,在一人高的石笋间来回变向。毒蛉的骨刺连续射出几发全打在石笋上炸裂,碎石纷飞,掀起幽蓝色粉尘的烟幕。它正在被一步步引向祭坛背后的死夹角。
凌辰从另一侧绕到了毒蛉的侧后方。他的目标不是甲壳,是毒蛉六条腿的后腿关节——那里的甲壳有一道天然缝隙,是它屈伸腿部活动必需的结构薄弱处。他在离毒蛉不到十丈的骨粉地上压低身形,用混元功把气息压到最低。
然后他冲了上去。
刀捅进后腿关节缝隙的那一刻,刀身没入两寸就卡住了。毒蛉的关节内韧筋比他预想中坚韧得多,但这一刀确实切中了神经束——毒蛉右侧两条后腿同时失去发力能力,身体往右倾斜。
“它的腿废了!”马参将暴喝,“趁现在——”
沈霜抓住机会往祭坛与山壁形成的夹角空档钻了进去,凌辰趁毒蛉身形晃动的间隙从它右腿后方脱出,重新拉开一截距离——六瞳毒蛉剩下的五条腿仍然死死撑着残躯,转身速度并没有完全丢失。这头绿级在受伤后瞳孔全部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暴怒的情绪从那只最亮的主眼中迸射而出,它不是不会怕,它是决定不再计算伤亡代价,直接以本体的碾压力量暴力撕碎这群人类的防线。
六瞳毒蛉放弃了引诱和陷阱,开始用本体横冲直撞。它剩下的五条腿如同攻城锤碾进碎石地接近崖壁根部,一头撞向凹谷左侧崖壁上的人类阵地。
外围防线瞬间被撕碎了。
两个老兵被六瞳毒蛉的骨爪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不知生死。马六被飞溅的骨刺碎片钉穿了肩胛,手里还死死抓着刀。赵虎被毒蛉尾巴扫出的气浪掀翻在地,吐出一口血沫子,但下一瞬他从雪地里弹了起来,像过去那大半个月里被凌辰反复摔打时一样迅速恢复了应战姿势。
凌辰倒提着刀刃卷口的直刀,抬头看了一眼崖壁上犬牙交错嶙峋的凸起岩块,一个想法在电光石火间成型——他要跳下去。在空中找一击命中主眼的机会。
从崖壁高处纵身跃下,借着地心引力和自身的全部修为贯注刀尖,把速度、重量和真气蓄力全部集中在一点,这是目前唯一有机会破防的方式。代价是如果这一击落空,他会直接摔进毒蛉脚下的毒雾中,或者在落地瞬间被它正面咬住——以他的防御力也许能扛住第一下攻击,但至少会重伤,甚至可能原地残废。
“沈霜!给我三息!”
沈霜没有回答。她已经冲到了毒蛉正面,双刃一上一下架住了毒蛉左爪的横扫。她的虎口瞬间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她的刀架没有松开。
凌辰手脚并用爬上崖壁,在积雪和苔藓的覆盖层上找到了三个勉强能落脚的凸起石棱。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他必须打出他有史以来最强的攻击——不是开碑掌,不是刀,是所有底牌叠加在一起的一击。
丹田里那滴金色液化真气被引出来了。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全部。
在毒蛉盘转身躯用骨刺弹幕轰击崖壁阵地的瞬间,凌辰松手跃下,在空中翻转半圈,把全身的重量、真气和那滴金色液化真气的全部力量贯入刀身。刀身上的裂纹在他跳下的瞬间继续扩散,他只是不管不顾地握着这把随时要崩碎的制式直刀,朝着那颗暗金色的主眼刺下去。
刀尖破开主眼的透明防护膜的瞬间,六瞳毒蛉发出了一声让整个凹谷都在发抖的尖啸。
但他没有停。他把整把刀往里推。刀身碎了他就用拳。开碑掌圆满的拳头带着金色真气轰进了主眼的伤口,血肉和骨片被拳锋碾碎推进脑腔深处。
六瞳毒蛉的头颅内部发出一声闷响。它巨大的身躯先是猛地往上弹了一下,然后所有剩余的竖瞳同时熄灭,四条支撑腿同时失去张力,庞大如攻城塔楼的身躯轰然倒塌,跌落在祭坛后的碎骨粉中溅起满天骨灰。
凌辰被甩下头颅,背部狠狠砸在骨粉地上。那种痛像是被人用铁锤从体内往外砸,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但他感觉到了斩妖印在震动——这一次的能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绿级。完整的绿级核心。
那股能量冲进他的丹田时,他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金色真气自动压入第二滴、第三滴液化的形态。锻骨大成的壁垒被推平了,他全身十二条主筋在高密度真气灌注下开始震颤,仿佛被重新拉伸编织——易筋境的大门正在为他敞开。
他咳了一口血,笑了起来。
“这他娘的……凌辰。”马参将站在崖壁上往下一望,独眼里的光复杂得像是北境的暴风雪在天边同时翻搅,“你小子又做到了。”
赵虎跑下来,把他从骨粉堆里拽起来。凌辰低头看自己——前胸的甲胄全碎了,刀也没了,浑身是血,但大部分是毒蛉的诡血和粘液。他自己的伤在落地那一下,骨头没断,铁布衫破限的防御扛住了摔击的后坐力。
沈霜收起双刃,手还在流血,但她看凌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给你多记一次战功,但不要再这样跳了。”
六瞳毒蛉死后,凹谷里残余的赤级诡怪开始四散溃败,突击队没有追击。他们的目标是绿级,绿级已死。
这一仗,赢了。
就在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祭坛和撤出路线时,马参将忽然从崖壁上跳了下来。他落地之后没说话,只是用刀鞘拨开了毒蛉尸体腹部下方被压碎的冻土层。
土层下面是空的。
不是天然空洞,是密道。人工修凿的密道,两边用青砖衬砌,往地下延伸。密道入口边缘的砖块上刻着和祭坛同源的粗粝符文,砖缝里溢出极淡的墨绿色荧光——那是大量诡怪长期通行留下的怨念残迹。
“有人在帮诡怪集结。”马参将的声音低而沉,“这条密道通往要塞方向。如果成规模,意味着有内鬼向诡怪提供情报、人力和材料。它们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挖通防线腹地。”
所有人面面相觑。
凌辰蹲下,用手指摸过砖上的符文。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这些符文里有一种类似“印记”的结构——不是单纯的法阵或咒语,而是一种烙印。一种类似签名的东西。有活人在这些砖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密道尽头通往何处,现在没法立刻追查。突击队伤亡虽不大,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剩余丹药和体力都不够再支撑一次深入地底的持久战。马参将从怀里掏出几颗军用的炽火丸塞进密道口,用火石引燃,封死洞口后所有人沿峡道撤回。
返回的路上,天又开始飘雪。今年的雪似乎来得格外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