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斗破:双子同世,寒镇苍穹

第19章 守护的代价

  萧寒将《冰尘决》修炼至圆满的那天傍晚,薰儿在药房里坐了很久。

  药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余温从炉壁慢慢散出来,在冬夜里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暖意。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药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上——寒霜草、暖玉花、冰心果、烈阳藤、雪莲子、火枣、阴阳芝。每一味药的名字她都烂熟于心,每一味药的配比她都能闭着眼睛称出来。五年了,从六岁到十一岁,她每天站在这座药炉前。药炉的铜壁上被她握过无数次的地方,磨出了一小片光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一岁女孩的手,本该白白嫩嫩的,她的指腹却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年握药秤磨出来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有一道浅浅的烫疤,是七岁那年第一次独自看炉时,被滚烫的药汁溅到的。当时她没有哭,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然后继续盯着火候。药不能过火,过火则药性尽失。那是凌老教她的第一件事。

  凌老后来发现了那道疤。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在药炉边放了一把小铜钳,让她用来掀盖子。她拿起那把铜钳的时候,发现钳柄上已经缠了一层细麻绳——是怕她手滑。那把铜钳她一直用到现在,麻绳被磨得发亮,有几股已经断了,她也没舍得换。

  这些事,萧寒不知道。

  他只知道药膳喝下去是温的,入腹之后那股暖意会与他的寒气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每一罐药膳背后,那些药材是从哪里来的。她从来没有说过。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不需要。有些付出,一旦说出口,就轻了。

  薰儿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那个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巴掌大的玉盒,每个玉盒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日期。她取出最里面那个玉盒,打开。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三株寒霜草。叶片上的冰蓝色叶脉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凝固的冰纹。还剩三株,够用半年。

  半年之后呢?

  薰儿把玉盒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萧寒的《冰尘决》已经圆满了,黄阶中级功法能承载萧寒的上限就是斗者四星。再往上,需要玄阶级别的功法。而玄阶功法不在乌坦城。他要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深深没入了皮肉里。不疼,但拔不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薰儿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凌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是安神的。他看见薰儿坐在没有点灯的药房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汤放在她旁边的矮桌上,然后在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来。一老一小隔着药炉坐着,月光落在他们中间。

  “凌老。”

  “嗯。”

  “寒霜草的存量还够用半年。半年之后,萧寒哥哥应该已经不在乌坦城了。”

  凌老没有说话。

  “这五年,你每年都要走一趟北域,一趟火山口,一趟魔兽山脉。寒霜草、暖玉花、冰心果——这些药材,加玛帝国的拍卖行里根本买不到。是你一处一处找来的。”

  凌老沉默了一会儿。“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

  凌老的手指微微一顿。薰儿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不是不懂事,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从来不是说出来——她会在他出门前往行囊里塞药膏,会在他回来后端一碗热汤放在他桌上,会把每一味药材用到极致,一滴药汁都不浪费。但她从不说“谢谢”。

  “小姐今天怎么了。”凌老的声音有些低沉。

  薰儿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

  “凌老,你是什么修为?”

  凌老沉默了一瞬。“斗皇。”

  “斗皇强者,加玛帝国屈指可数。你可以飞,你的斗气可以外放成翼,千里之遥不过数日之功。北域雪山的暴风雪拦不住你,火山口的热毒也伤不到你。你去找这些药材,不用像普通人一样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薰儿抬起头,看着凌老,“但你还是花了五年的时间。”

  凌老没有说话。

  “因为最难的不是找到药材,是找到之后,还要保证每年都有。寒霜草十年生一叶百年成一株,你找到的那片冰洞里有三株,刚好够轮采。暖玉花只开在火山口的岩缝里,你找到了两处花丛,每年轮换着采,不伤根茎,让它们能年年开花。冰心果十年一熟,你在魔兽山脉深处找到了三棵树,算出它们的挂果年份,排成一个轮采的顺序。”薰儿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药典上的一段批注,“这些事,不是斗皇的修为能解决的。要的是时间,和心思。”

  药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月光从窗棂间慢慢移动,从药柜的左边移到右边。

  “小姐。”凌老的声音有些沙哑,“老朽做这些,不是因为小姐欠老朽什么。是因为老朽愿意。”

  “我知道。”薰儿说,“但愿意也是有代价的。你用了五年的时间,找了这么多地方,排了这么久的轮采顺序。这些就是代价。”

  她站起身,走到凌老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放在他手心里。

  “这是我新配的。和以前的不一样,这盒是安神的。你每次出门前都要筹划路线、计算时间,回来之后又要整理药材、记录日期。我夜里起来,常常看见你房间的灯还亮着。这个药膏你睡前涂在太阳穴上,会好睡一些。”

  凌老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盒药膏。盒子上没有标签,但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薰儿的笔迹——“凌老专用”。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药膏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在收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小姐,你给那孩子熬了五年的药膳。你的代价呢?”

  薰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走到药柜前,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上一一扫过——寒霜草、暖玉花、冰心果、烈阳藤、雪莲子、火枣、阴阳芝。

  “我的代价很小。”她说,“只是手上的茧,和一道烫疤。”

  凌老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

  “小姐,汤凉了。老朽去热一热。”

  他端着碗走出了药房。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斗皇强者,加玛帝国屈指可数,可以飞天遁地,千里不过瞬息。但他用了五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走遍了北域雪山、火山口、魔兽山脉。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是为了找到那些药材,然后记住它们的位置,算好它们的生长周期,让它们能年年不断。

  这是守护的另一种方式。不是战斗,是经营。不是一击必杀,是细水长流。

  薰儿站在药柜前,伸手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空了的陶罐——是这五年送完药膳之后洗干净的。她每送一罐药膳,就把空罐子洗干净收起来。不是为了纪念,是想着万一以后需要熬更多的药,罐子不够用怎么办。结果一收就是五年。

  她拿起最上面那只罐子,翻过来看罐底。罐底刻着日期——是她六岁那年第一次送药膳的日子。那天傍晚她端着陶罐站在兄弟俩的院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萧炎接过罐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说“薰儿你做的比厨房的厨子还好吃”。萧寒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滴不剩,然后说了两个字——“好喝。”

  她就这么送了五年。

  薰儿把罐子放回原处,合上抽屉。月光照在药柜上,照在那密密麻麻的标签上,照在她指腹的茧和指尖的烫疤上。

  守护从来不是免费的。凌老用五年的时光和心思,付了这份代价。她用她的茧、她的疤、她无数个守在药炉前的日夜,付了这份代价。这些代价,萧寒不知道。她也不需要他知道。她只需要他活着,需要他在找到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功法之后,平平安安地回来。

  然后她就可以把这些空罐子收进最深的抽屉里,再也不必拿出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药柜里还剩三株寒霜草。够用半年。半年之后,萧寒应该已经不在乌坦城了。他的路在外面,而她的路在这座药房里。他往前走,她守着这里。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代价。

  薰儿吹熄了药房里最后一盏灯。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药炉的铜壁上,落在那一排空罐子上,落在她指尖那道浅浅的烫疤上。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疤,然后弯了弯嘴角。

  七岁那年烫的。药汁溅上来的时候很疼,但她没有哭。因为凌老说过,药不能过火。她守住了那罐药的火候。萧寒喝完了,一滴不剩。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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