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斗破:双子同世,寒镇苍穹

第20章 离族的决定

  开春那天,乌坦城起了雾。

  萧寒寅时便醒了。窗外天色还是墨黑的,连早起觅食的鸟雀都还没有声响。他没有点灯,坐在床沿上,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最后检查了一遍——三件换洗的衣物,一包干粮,一柄护身短刀,萧战给的一百枚金币。薰儿给的锦囊贴身收着,贴着胸口的位置,里面三颗药丸安安静静地躺着。锦囊的缎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和掌心差不多的温度。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推开门。

  晨雾浓得像白色的粥,三丈之外的景物便模糊成了一团影子。府邸里静悄悄的,族人们都还在睡梦中。萧寒穿过回廊,走过练武场,走过花园。桂花树的叶子在雾中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在树下停了一步。薰儿的窗子暗着,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他知道她没睡,她也知道他在这里。但他没有上前敲门,只是在树下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府邸门口,萧战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也许比他更早。萧战身后跟着萧铁和萧木,两个护卫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团暖色。萧战看见儿子从雾中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十一岁的少年,月白色的练功服洗得发白,背着一个布包,脊背挺得笔直。

  “东西都带齐了?”萧战问。

  “带齐了。”

  “金币贴身收好,外面不比家里,财不外露。”

  “收好了。”

  萧战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帮萧寒整了整衣领。那个动作很轻,很慢,粗糙的指尖拂过领口的布料,将一小片褶皱抚平。他的手在萧寒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像是想用力按一按,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

  “去吧。”

  萧寒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晨雾在他身边缓缓流动。他直起身,看了父亲一眼。萧战的鬓角在灯笼光里泛着白,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分。萧寒把这张脸记在心里,然后站起身,转身走进了雾中。他没有回头。不是不留恋,是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身后,萧战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一点一点被浓雾吞没。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也照出了他攥在袖中的、微微发抖的拳头。他没有喊住儿子,没有再多叮嘱一句。因为他知道,雏鹰离巢的那一天,老鹰能做的只有看着。飞多远、飞多高、能不能飞回来,都是雏鹰自己的事了。

  萧铁上前一步,低声道:“族长,少爷走远了。要不要属下暗中跟着?”

  萧战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他自己的路,让他自己走。”

  后山的方向,青石上坐着另一个身影。

  萧炎是寅时三刻上山的。他知道萧寒今天走,知道萧寒会从山下的土路经过。他没有去府门口送,只是坐在青石上,望着山下那条路。浓雾遮住了大半视野,路像一条灰白的细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等了很久。晨雾从浓变淡,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山道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月白色的衣服,背着行囊,牵着一匹青鬃马,沿着土路一步一步地往镇外的方向走。萧炎猛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出声。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青石上,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晨雾和距离吞没,再也看不见。

  山风灌进他的胸腔,凉得发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凝聚九段斗之气,现在连一段都稳不住。弟弟出去找功法,去找能救他命的玄阶功法,而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萧炎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甲陷进掌心。

  “寒弟。”他的声音很轻,被山风吹散,没有人听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不是废物。”

  桂花树下,薰儿站在窗边。

  她没有点灯,窗子开了一条缝,晨雾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草木初生的青涩气息。她看着萧寒从桂花树下走过,看着他停了一步,往她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园,穿过练武场,穿过回廊,最后消失在大门外的浓雾中。

  她没有追出去。锦囊已经在他怀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从六岁到十一岁,五年的药膳,五年的陪伴,到头来不过是三颗药丸和一个绣着寒霜草花的锦囊。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薰儿关上窗缝,转过身。药炉冷冷地蹲在角落里,铜壁上的那一片光亮被月光映得发白。她在药炉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拿起那把用了五年的小银秤。秤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袖口轻轻擦干净,把它放回原处。秤杆上的刻度已经被她磨得有些模糊了——不是刻度本身模糊,是她无数次用指腹抚摸同一个位置,铜面被磨出了包浆。寒霜草三叶,暖玉花两朵,冰心果一颗。这个配比她闭着眼睛都能称出来。

  她把小银秤放进抽屉里,合上。然后她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三株寒霜草安安静静地躺在玉盒里,叶脉上的冰蓝色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够用半年。半年之后,如果萧寒还没有回来,如果他在魔兽山脉里找到了机缘,不再需要她的药膳了,这些寒霜草就会一直躺在玉盒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它们被用掉,还是希望它们永远用不着。用掉,说明他还在需要她。用不着,说明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小姐。”

  凌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面上卧着一颗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薰儿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凌老。他走了。”

  “老朽看见了。”

  薰儿又喝了一口粥,慢慢地嚼着。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把粥染成淡金色。她低头看着碗里,忽然问了一句:“凌老,你说魔兽山脉的妖兽,厉害吗?”

  凌老沉默了一会儿。“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以他斗者四星的修为,只要不深入内围,自保无虞。”

  “他一定会深入的。”

  凌老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薰儿说的是对的。萧寒的体质,需要玄阶级别的功法才能真正延缓寒气的累积。黄阶功法只能打基础,玄阶才是真正的门槛。而玄阶功法,只有在危险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越是人迹罕至的险地,越有可能藏着前辈强者留下的传承。这个道理萧寒懂,薰儿也懂。

  “他会回来的。”薰儿说。

  凌老看着她。

  “他答应过我的。”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薰儿的脸上。十一岁的女孩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太像孩子了。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安静的相信。像相信春天会来,像相信雪会化。

  凌老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

  薰儿低下头,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粥是温的,和她的药膳一样温。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重新推开窗。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远处的天际泛起了淡金色的朝霞。通往镇外的土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空空荡荡的,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但薰儿还是站在窗前,望着那条路的方向,望了很久。

  那天上午,萧炎从后山下来了。他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走向薰儿的药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萧炎推门进去。薰儿正坐在药炉前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药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她早上刚熬的一炉安神汤——不是给萧寒的,是给凌老的。

  “薰儿。”萧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萧炎哥哥,坐吧。”

  萧炎在小凳上坐下来。他看着薰儿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分拣药材的动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他攒了很多话,想问她这五年熬药累不累,想问她给萧寒的那些药材是从哪来的,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萧寒那些药材有多珍贵。但坐在这里之后,那些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发现,薰儿分拣药材的动作和萧寒修炼时的动作很像——专注,安静,腰微微弯着,像是除了手头的事之外,什么都不存在。

  “薰儿。”他终于开口了。

  “嗯。”

  “寒弟他,会回来的吧。”

  薰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分拣。“会。”

  就一个字。萧炎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闷闷的。“你们俩真像。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薰儿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萧炎站起来,走到药柜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签。寒霜草、暖玉花、冰心果、烈阳藤、雪莲子、火枣、阴阳芝——很多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薰儿,这些药材,很贵吧。”

  “还好。”

  “还好是多少?”

  薰儿没有回答。萧炎转过身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一堆干枯的草药间轻轻拨动。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手上,他看见了那道烫疤。

  “你的手。”

  薰儿把手缩回袖中。“不小心烫的。”

  萧炎没有说话。他看着薰儿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弯下腰,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萧炎哥哥——”

  “寒弟不在,这一躬我替他鞠。”萧炎直起身,眼眶微红,但神情认真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薰儿,这五年,谢谢你。等他回来,我再让他亲自给你鞠一个。”

  薰儿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萧炎咧嘴笑了笑,转身走出药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去修炼了。等寒弟回来,我要让他看到,他哥不是废物。”

  脚步声渐渐远去。薰儿坐在药炉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在袖中的手。指尖那道烫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色,像一道很细很细的月牙。她把手指伸出来,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然后弯了弯嘴角。

  七岁那年烫的。五年了。

  那年傍晚,夕阳把整座乌坦城染成金红色。萧战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翻过无数遍的账册。账册旁边是萧寒留下的檀木匣子,里面装着《冰尘决》的玉简。这部黄阶中级功法,花了他大半年的积蓄,陪了萧寒不到半年,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匣子里,完成了它的使命。

  萧战把匣子合上,放进了书柜最上层。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从金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墨黑。练武场上的呼喝声渐渐平息,族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厨房的方向升起了炊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后山的方向,再也没有那一点冰蓝色的微光了。

  萧战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府邸。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来,翻开账册新的一页。

  儿行千里,父心相随。但他不能只是等着。他能做的,是在儿子回来之前,把这个家守好。把欠米特尔拍卖行的账还清,把萧炎的修为想办法找回来,把族中那些明里暗里的流言压下去。等萧寒回来的时候,让他看到一个好好的家。这是父亲该做的事。

  那年开春,萧寒十一岁,斗者四星。他离开了乌坦城,前往魔兽山脉。怀里揣着一百枚金币和三颗药丸,脑子里装着薰儿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只需要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在这里,帮你守着。”

  萧战在账册上记下新的一笔支出——购买一批药材,给薰儿的药房补货。他写得很慢,字迹端端正正。他不知道那些药材够不够用,不知道薰儿还需要熬多久的药,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知道,儿子答应过会回来。

  萧寒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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