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勋身先士卒,披星戴月地忙着绮丽印染厂的事情。项目组的人以他为核心运转,他在前方冲锋陷阵,其他组员八爪鱼一样为他做全方位辅助。周绉他们主要在公司为他查资料,徐满满则陪他出席会议或应酬饭局。
7位债权人6男1女,年龄不一,阅历不同,但强势的态度出奇一致。
纪勋和徐满满逐一拜访,他们不至于天真地认为能说服他们撤诉,不过是力争通过接触了解他们的性格,好在两天后的会议中实现真正的退而求其次的说服目的。
从最后一位大债权人的办公室出来,乘电梯下楼。车停在地面。纪勋拉开副驾驶位车门,回头看徐满满:“我有点累。今天你开车行吗?”
徐满满嘴张了一下,默默拿出手机,准备叫代驾。又听纪勋道:“哎呀瞧我忙中出乱,忘了你不开车。别叫代驾,我缓缓就好。陪我坐一会儿吧。”
他侧身,请徐满满上车。
徐满满很想问他行不行,又觉得这么问只会刺激得他马上行。担心地看他一眼,默默坐上车。
与纪勋擦身而过时,来自纪勋的身体热量隔空传递过来,男性荷尔蒙以隐秘的方式发挥影响,徐满满觉得心尖有根弦似有若无被拨动一下。
坐上车后,徐满满本想偷看他一眼,不料他正定睛看着她。目光里全无平日的精明。撞上她的目光,他朝她笑笑,关上车门。
站在车外,他背对着她抽了根烟。
跟纪勋做同事这么久,都不知道他抽烟。看样子作为绮丽项目负责人,他确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徐满满透过深色玻璃,望着纪勋的背影。从后背看,他宽肩窄腰,抬手抽烟时后背肌肉牵动,透过衬衣也能清楚地看到肌肉线条。健身房锻炼的效果不错。窄而遒劲的腰身妥帖地收进皮带系起的裤腰里,长腿笔直,臀部翘起得恰到好处。
徐满满目光在他臀上转了个圈,脸热起来之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内心一万遍谴责自己: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闲心审美。
纪勋走到路边的垃圾箱,把烟掐灭,又吹了会风,散尽烟味后才回车里。
车门嘭地关上。
跟纪勋共乘一辆车很多次了,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觉得车内空间狭小。许是纪勋之前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疲态。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切都带了重量,连呼吸都如此。
纪勋微调座椅,两手交叠在脑后,下巴扬起,双目微闭。从他深长的呼吸看,他确实很疲惫。
“羡慕陈楷吗?”徐满满轻声问。
难得看到纪勋的脆弱时刻,她无法抑制探秘他内心的冲动。
纪勋哼笑一声:“他也配跟我们想提并论?他不过是在安全的地方锦上添花,而我们,是在最混乱的地方用最精准的专业力量重构一条新的起跑线。”
徐满满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崇高感。在崇高光环照耀下,纪勋显得与众不同。尽管他本来就资历显赫,鹤立鸡群。
纪勋忽然转身,侧头看向徐满满。他目光骤然发亮,热烈非常,不过,一切很快被克制和隐忍取代。那像野狼一样充满侵略性的注视仿佛是徐满满的错觉,定睛再看,已是满眼温柔。他朝她笑笑,重新转过脸,留给徐满满一个线条流畅,鼻梁挺刮的侧颜。
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惊心动魄地懂了。
一直有个跟高压精英有关的流言,还有人为此辩经,洋洋洒洒出了一本电子小册子,名曰《论性爱对从事高压行业人士无以伦比的积极作用》,从生理层面和心理层面条分缕析,引经据典,分别阐述性对缓解身体疲劳与紧张、改善睡眠质量、增强免疫力、释放压力激素,促进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转移注意力等方面的绝佳功效。
为什么徐满满知道的这么详细?当然是因为她即使是偷窥也过目不忘,咳咳,当然是因为她具有完美的理性想象力。
幸好幸好,纪勋悬崖勒马。
徐满满别过目光,看向窗外,再也不敢跟他对视。
纪勋歇了5分钟左右,驱车离开。
已经是晚上7点半,徐满满酝酿说辞,想提议方便停车的时候把她放下来,却听纪勋道:“刚才厂长给我发消息,说有两个债权人因为私事,原订于两天后的会议改为明天上午9点在印染厂召开。我们需要回去加班,今晚必须把破产清算下的偿债比例分析报告写出来。”
徐满满点点头。工作厮杀,为了赶报告加班,甚至通宵达旦,于她都不是陌生事。
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到工作楼层,办公区里同事还有不少。周绉刚收拾好包,看样子要走,见到纪勋和徐满满,马上又把包放下。
“你回去吧。事情不多,满满留下收个尾就行。明天早上9点印染厂开债权人协调会,你直接从家里出发,早点到。”
周绉托了托黑色镜框,听话地走了。
破产清算下的偿债比例分析报告可长可短,可繁可简,可粗可细,无论多短简粗,都不在“事情不多,收个尾就行”范畴内。徐满满张着嘴,想挽留周绉,可周绉此刻把不懂看山水的劲头发挥得淋漓尽致,目光扫过徐满满而片刻不停留,扭转单薄小身板,笃笃笃地走了。
这小姑娘什么时候改穿高跟鞋了?
“带着你笔记本到我办公室,我算你记。”纪勋头也不回吩咐。
“哦好的。”看在烧脑部分由他一力承担的份上,徐满满的不满平复了些。
加班是常态,所以不必发消息给阿姐。
徐满满夹着笔记本进纪勋办公室的时候,纪勋正弯腰从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前屈体式显得他腿更长了。很快,他翻出两桶海鲜鱼板方便面。
“待会儿饿了吃这个。”纪勋说。
徐满满两眼亮晶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泡面?”
曾经很多年前,她羡慕别人有方便面吃。曾经有很多年,寒暑假没有食堂的日子里她的晚餐雷打不动是一包泡面。后来有很多年,她看到方便面就暗自心酸。
直到这两年,心酸自怜才被她买的大房子和银行卡里日益增加的数字治愈。不过,也是在这两年,在冯姐叉腰监视下,泡面已彻底从她生活里绝迹。
不得不承认,纪勋有颗堪比计算机的超强大脑。他不羁地靠坐在大板桌上,一手翻看平板,另一只手往放在大板桌上的计算器里噼里啪啦输数字,一条条数据结论就出来了。徐满满一点不拉垮,立即通过Excel表格公式拉出7位大债权人当下可以拿到的偿债金额。
相关数字做进ppt模版里。高效合作半个多小时,全部搞定。
徐满满核查ppt的时候,纪勋起身泡了两桶泡面。徐满满检查后关上电脑,纪勋递给她已经泡好的泡面。
丝滑衔接,默契非常。
一如他们这些天来相伴打的配合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