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气旋成形,正式踏上修炼路
老龟妖走后,六耳没有马上修炼。
他坐回石头上,把刚才画在地上的那条线又看了一遍。线条不直,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被踩过的蚯蚓。但这条线里面的每一个弯折、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不是从蛇妖那里抄的,不是从熊妖那里偷的,是他自己用这具身体试出来的。
他伸出手,把那根线条从地上抹掉了。
不需要了。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接下来的七天,他把自己关在山里,哪儿也没去。
每天天亮睁眼,练。饿了,啃野果。渴了,喝山泉。累了,躺下睡。醒了,继续练。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只有一圈又一圈的灵气运转。
第一天,新气旋转了三百圈,大小没变,但密度增加了。指甲盖大小的气旋变得像一颗实心的珠子,沉甸甸地坠在丹田里。
第二天,气旋边缘开始往外延伸,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伸出细小的触须。那些触须不是灵气,是更实质的东西——妖力的雏形。
第三天,触须收回去,气旋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膜。不是真的膜,是一种感觉,像是气旋有了皮肤,里面的东西被包住了,不漏了。
第四天,薄膜破裂,气旋从指甲盖大小膨胀到铜钱大小。丹田被撑得发胀,六耳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咬着牙没叫出来。
第五天,膨胀停止。铜钱大小的气旋在丹田里稳稳地转着,转速比之前快了五倍。每一圈旋转都带起一股灵气,沿着他画的那条路线在体内循环一圈再回来。像一台水车,水流带动它转,它转起来又带动更多的水。
第六天,他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是力量变大了那种虚浮的感觉,是更实在的东西。他站在洞穴外面,随手一拳打在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上。石头没碎,但表面出现了裂纹,从拳头接触的点向外辐射,像一张蜘蛛网。他以前打这种石头,疼的是自己的手。这次疼的还是自己的手,但石头也疼了。
第七天早上,六耳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弄醒了。
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饿,像是身体在喊:给我东西,什么都行,快给我。他从干草铺上翻起来,冲出洞穴,在山坡上找到一棵野果树,把树上剩下的最后十几个果子全塞进了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不够。他又找到一窝野兔,抓了两只,生吃了。不够。他趴在山溪边,喝了半肚子水,水把胃撑得鼓鼓的,但饥饿感一点没减。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丹田里的气旋在急速旋转,转速比昨天快了三倍不止。它在吸收灵气,但光靠灵气不够了,它开始从六耳的身体里抽取养分。脂肪、肌肉、甚至骨骼里的东西,都在被气旋转化成妖力。
这就是突破的征兆。六耳不知道这个说法,但他知道,如果他不马上提供足够的能量,气旋会把他整个人吸干。
他站起来,朝山下跑去。
山下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有鹿。
六耳以前抓过鹿,但从来没抓到过。鹿跑得太快了,他的速度连人家的尾巴都摸不到。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面给他的反作用力比以前大了将近一倍,每一步都能弹出更远的距离。他的肺像两台新换的风箱,吸气呼气都比以前深了将近一半。他的耳朵能听到鹿的心跳声,隔着两百步,清晰得像在耳边。
他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放倒了一只成年公鹿。
六耳蹲在鹿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生鹿肉。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把枯黄的草叶染成了暗红色。他没有生火,没有时间生火。他的身体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消化这些肉,把蛋白质和脂肪转化成能量,输送给丹田里的气旋。
吃完一整只鹿,六耳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感受丹田里的变化。
气旋的转速终于慢下来了。
不是变弱了,是吃饱了。铜钱大小的气旋现在变得有婴儿拳头那么大,表面不再是松散的气态,而是变成了半液态——像水银一样,沉甸甸的,在丹田里缓缓流动。气旋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洞,不是空的,是压缩到了极致的一点,密度大到看不见。
他不知道这叫筑基。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一样了。
六耳睁开眼睛,从树根上站起来。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他的身上全是鹿血,干了之后绷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走到山溪边,脱掉身上那几块破布——那些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就是几条沾满血和泥的烂布条——跳进水里,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水很凉,但他不怕了。灵气在体内自动运转,像一件看不见的衣服,裹着他的身体,隔绝了大部分的寒意。
他洗完澡,从水里出来,站在溪边的石头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具瘦削但结实的身体。他的毛色比以前深了一些,从灰褐变成了深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那对耳朵比以前更大了,支棱在脑袋两侧,像两面旗帜。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那对招风耳。
但不一样了。
水面上的那个倒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野猴子。它是一个修炼者。最低级的、最底层的、最不起眼的修炼者,但确实是。
六耳蹲下来,伸手搅碎了水面的倒影。
“你得有个名字。”
他对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叫什么?
他想了很久。不是想不出来,是想出来的太多了,但没有一个合适的。他不想叫什么“齐天”“霸天”“震天”之类的名字,那些名字太大了,他的肩膀还扛不动。他也不想叫什么“小六”“小耳”之类的名字,那些名字太小了,他不是那种会缩在角落里求人怜悯的妖怪。
他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耳朵。
那对耳朵。从出生那天起就比别人大一倍的耳朵。在黑风集被那些妖怪嘲笑过的耳朵。在跳崖的时候被风吹得翻过去的耳朵。在偷学功法的时候帮他捕捉到每一个细节的耳朵。
六耳。
他站起来,对着月光,对着空荡荡的山谷,对着那些看不见的、可能存在的、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听众,说了两个字。
“六耳。”
没有掌声。没有回音。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风吹过山脊的声音,和远处一只夜鸟的啼叫。
六耳穿上一件用树皮和藤蔓临时编的遮羞物,沿着山脊往回走。走到洞穴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洞穴的石壁上,有人用石头刻了一行字。
六耳凑近去看。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刻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很深,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山神死了。灵气散了。这座山要塌了。快走。——龟”
六耳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转身就跑。
他的脚刚离开洞穴门口,身后的山体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不是巨响,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雷一样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先是小块的,然后是大块的,然后整面岩壁都在往下塌。
六耳没有回头。他的腿在飞速地交替,每一步都踩在正在碎裂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丹田里的气旋在疯狂旋转,把妖力输送到他的双腿和腰部,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以前任何时候。
他跑到山脚下的时候,身后传来最后一声轰鸣。
他停下来,回头看去。
那座山塌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塌了。整座山的山体从中间裂开,像一颗被砸碎的鸡蛋,上半截往下滑,下半截往两边裂,碎石和尘土扬起几十丈高,像一朵灰色的云,遮住了半边天空。
六耳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朵灰云,一动不动。
山神死了。
那个半透明的、快要消散的、穿着破破烂烂长袍的老头,死了。不是被杀死的,是自然消散的。他本来就快没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消散的那一刻,这座山的灵气断了根,山体失去了支撑,就塌了。
那个老头连自己的山都保不住,却还记得告诉六耳续骨草长在山背面。
六耳转身,朝黑风集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山脚下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用石头的尖角在上面刻了一行字。
“六耳到此一游。”
刻完,他把石头扔掉,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丹田里,那个婴儿拳头大的气旋在缓缓旋转。它不再是以前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风车了,它是一台真正能用的发动机,虽然小,虽然简陋,但它能用。
从今天起,他是六耳。
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野种。是六耳。练气期——不,筑基期。天地间最底层的那种筑基期。但筑基期就是筑基期,比练气期高了一个大境界,比昨天高了一个大境界。
这就够了。
月亮很亮,照在他前面的路上。
路很长,弯弯曲曲的,通向黑风集的方向。
六耳走在月光下,步子不快不慢。
他要去黑风集。不是去打架,不是去报仇,是去把该还的还了,该拿的拿了。
然后去找那只虎妖。
不是现在。现在还打不过。但他会打过的。
总有一天。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