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低头看着手里的烤架，炭灰把他的手指染成了黑色。

　　他没有哭。他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那个狐妖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一个刷烤架的野猴子，连名字都没有，连一炷香的修炼时间都要偷偷摸摸地挤。

　　齐天大圣？那是天上的星星，他连抬头看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不能停。

　　他继续清理烤架，把炭灰刮干净，把残渣倒掉，用溪水冲洗，然后放回原位。一个烤架，两个烤架，三个烤架。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不需要再刷烤架了。也许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功法，自己的神通，自己的名字。

　　也许有一天，那个狐妖再见到他的时候，不会再叫他“野猴子”。

　　也许。

　　但他知道，“也许”这个东西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它要靠这双手，一天一天地挣。

　　晚上收工之后，六耳照例摸到山谷外面。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丹田里的气旋缓缓转动，比前几天又弱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灵气压进丹田，气旋转得快了一点，但还是不够。

　　他试着把最近偷学来的那些零碎功法串起来。

　　蛇妖的呼吸法打底，鹤妖的平衡术稳定身形，熊妖的发力技巧配合吐纳……他把这些碎片一样的东西拼在一起，试着让它们同时运转。

　　一开始很别扭。蛇妖的呼吸法和熊妖的发力技巧根本不是一个节奏，一个慢一个快，一个柔一个刚，强行捏在一起只会让身体更乱。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岔了气，胸口闷得发慌。

　　第四次，他换了个思路。不追求同时运转，而是按顺序来。

　　先用蛇妖的呼吸法把灵气调动起来，再用鹤妖的平衡术稳住身体，然后用熊妖的发力技巧把灵气送到需要的地方，最后用猴群的腾挪技巧把多余的力量卸掉。

　　一整套下来，气旋转得快了一些。不多，但确实快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光。

　　他正要继续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六耳猛地转身。

　　老龟妖站在月光下，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他什么时候来的，六耳完全没有察觉。

　　“我……”六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龟妖慢悠悠地走到松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

　　他看了六耳一眼，那眼神浑浊但不浑浊，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蛇妖的吐纳法、鹤妖的平衡术、熊妖的发力技巧，”老龟妖一样一样地数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是想炖一锅杂烩汤？”

　　六耳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龟妖，一眼就看出了他练的是什么。

　　“我不是……”六耳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确实就是在炖一锅杂烩汤，把偷学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老龟妖没有追问，也没有教训他。他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了一句让六耳记了很久的话。

　　“模仿不丢人。丢人的是，模仿了一辈子，还是别人的影子。”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山谷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狐妖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一百年前也是给人刷烤架的。”

　　老龟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六耳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

　　蛇妖的呼吸法，鹤妖的平衡术，熊妖的发力技巧。

　　他不急着把它们搅在一起了。他先练蛇妖的，练到纯熟。再练鹤妖的，练到自然。然后练熊妖的，练到骨子里。

　　一个晚上，他只练了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地练，不急不躁。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丹田里的气旋没有变大，但它变稳了。

　　以前像是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破风车，现在像是一个被拧紧了螺丝的轮盘，转起来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

　　六耳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往回走。

　　他还要去捡柴、打水、添火、刷烤架。

　　他还是黑风集最底层的那个野猴子。

　　但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从今天起，不管多累，每天晚上都要练够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不够，那就两个。两个不够，那就三个。

　　他没有师傅，没有血脉，没有靠山。他只有这双手，这双腿，这对耳朵，和一颗不服输的心。

　　这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会试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