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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西汉中后期,班氏家族子孙后代,逐渐兴盛,渐显于朝,始在朝堂,崭露头角,开始闻名于世。
自斗班受姓以来,历秦入汉,虽世居关中,然久隐乡野,未列显宦之列。直至武帝以降,儒术独尊,士族兴起,班氏子弟,方得乘时而起。其中尤以班壹之玄孙、越骑校尉班况,最为卓著。
越骑校尉班况此人,秩比二千石,虽非三公九卿,却以家教严正、子女贤达,为班氏家族一门之枢轴,实乃班氏由边将之家,转为儒学世族之关键人物。
越骑校尉班况,原本家居雁门郡楼烦,地近北方边塞,风沙砺骨,胡马嘶鸣日夜不绝,家族子弟,故多尚武。
班况少时,习练骑射,通晓兵法,尝随军反击匈奴军队入侵边塞州郡,箭能穿札,胆略过人,小有功绩。
然其志不在封侯,而在教子读书出仕。后因朝廷下诏,徙边民实关中,班况遂举家南迁,定居长安三辅之扶风郡平陵县。
此扶风郡平陵县,乃高祖陵寝所在,礼乐浸润,士风醇厚,正宜耕读传家。班况于此,筑室垦田,藏书立塾,遂定籍关中,开书香门第之基。
班况官位,虽止于左曹越骑校尉,秩不过比二千石,掌宫门屯卫,职司禁军之职,却已经荣升中高级大臣官吏之位,奠定班氏家族兴旺之根基。
班况四子一女,皆非凡品,如珠玉并出,光耀班氏家族门楣。其女大名鼎鼎,贤淑识礼,乃成帝(刘骜)后宫婕妤,即著名的才女班婕妤。
长子班伯,风华绝代,才学冠时,后为中常侍等职;
次子班斿,博通典籍,后为谏大夫之职;
三子班稚,即前广平郡太守,刚直不阿,终成一代名臣;
幼子班穰,亦通经术;一女更嫁与当朝重臣,联姻士族。
一门之内,文武兼备,德义相承,时人称父子五人,为“班氏五龙”,誉满京华,享誉民间。
左曹越骑校尉班况诸子,尤以长子班伯,最为有名。班伯生于汉宣帝甘露三年(前55年),诞于楼烦戍楼之下,襁褓中即闻刁斗之声,幼年常观烽燧之烟。
然班伯其志,不在弓马,而在经史。每见父兄,擐甲执戟,他独坐帐隅,手捧竹简,默诵《诗》《书》,声清如磬。
其祖父班章,尝为长子县县令,清名素著,去任之日,百姓攀辕泣送;其父越骑校尉班况,虽掌皇家禁军,亦重儒术,常对家族子孙言:
“孩子们啊,常言武可安邦,文可定国。吾家若欲久盛,必赖诗书持家。”
家族子孙称是道:
“大人教诲的是!我们谨遵大人教诲,励志读书出仕,治国齐家平天下。”
故越骑校尉班况家中,藏书盈栋,礼乐不辍。长子班伯,十岁就能属文,十二通《论语》,十五讲《春秋》,乡里称奇。
长子班伯及冠,青衫磊落,学有所成,遂步履从容,负笈入长安,拜当世大儒、大司空师丹为师学习儒家经典。
大司空师丹,见班伯器宇清朗,眉目如画,见识广博而又知书识礼,十分欣赏,遂问以《洪范》九畴,班伯对曰:
“回大人,敬用五事,协和万邦,乃王者之本。”
又问《诗》之“温柔敦厚”,班伯答曰:“非懦也,乃仁之节也!”
大司空师丹,对诸生抚须而叹:
“孩子们啊,班伯此子,不可小觑。假以时日,此子必为朝廷栋梁,非池中物也!诸君勉之!”
班伯不忘师傅师丹教诲,昼夜研习,不废寒暑。冬夜砚冰坚,呵气融墨;夏昼蚊蚋扰,悬足读书。终通经术,明义理,声名播于太学。
太学诸生,争相传抄班伯讲义,谓之“班氏章句”。
后得大将军王凤举荐,授班伯“劝学”之职,入侍禁中,常于宴昵殿,陪侍天子讲论经义。
成帝(刘骜)昏聩却好文,每设经筵,必召班伯讲论经义。成帝见班伯其容止端雅,进退有度,应对如流,引经据典,而不炫博才学,析理精微而不诡辩,甚为嘉悦,尝赐御席同坐,赐帛百匹褒扬。
班固后于《汉书·叙传》中,追述先祖班伯功绩,盛赞班伯曰:
“(班伯)容貌甚丽,诵说有法,诏拜为中常侍。非徒美其仪,实重其学也。”
彼时,中常侍班伯,立于丹墀之下,青衫磊落,口吐珠玑,已为班氏文脉之先声。而扶风平陵之宅,亦因这一脉儒风,渐成士林仰止之地。
四方学子,或徒步千里,或赁屋比邻,只为一聆班氏子弟讲经之声。班氏之兴,实肇于此,非凭权势,而赖德业;非恃门第,而仗文章。
自此,班门子弟,或执简修史,或奉诏对策,或守土安民,皆以“忠、孝、礼、义”为纲,以“经世致用”为志。
百年之后,后世子孙班固、班超、班昭兄弟姊妹,两执笔,一握剑,正是班氏家族这绵延血脉中,最炽热的三簇火焰,两燃于青史,一照于边关,光耀后世。
6
早年,成帝(刘骜)初即天子大位,年方弱冠,意气风发,锐意求治,尤重经术,欲以经术,兴利除弊,拯救衰老的帝国。
彼时外患稍息,内政未隳,朝野尚存宣、元遗风。成帝每旦,必临金华殿,延请大儒郑宽中、张禹等,讲论《尚书》《论语》,孜孜不倦,以期通达圣道,辅理万机,革除沉疴。
殿中香烟袅袅,简册琳琅,君臣相对,如切如磋,一时称盛。
一日,成帝忽下诏,召越骑校尉班况之长子班伯入殿,共参讲席。诏书飞驰扶风郡平陵,班伯奉诏而至未央宫,青衿肃整,步履从容,衣袂不扬,而自有风骨。
登殿之际,文武百官侧目,见班伯眉目清朗,神采内敛,如玉韫山辉,不炫而自耀,又是天子亲诏讲学,众皆侧耳倾听。
班伯其讲经也,不惟疏通大义,更兼辨析诸家异同、古今变异,或引伏生今文之说,或参孔安国古文之义;或论周公制礼之本,或析孔子删《诗》之旨,条理井然若江河分脉,辞采清雅如松风入琴。
班伯尤精于“仁政”“王道”之辩,言:“仁非姑息,乃以正导民;王非专制,实以德服远。”
成帝听之,频频颔首,眼中光亮如星,惊叹曰:
“班生之学,通而不迂,博而有要,真儒者之范也!如此大才,岂能空负报国之心,二不得施展才华!”
成帝遂下诏,遂擢班伯为奉车都尉,掌御乘舆,出入禁闼,亲近日隆。一时京华士子,皆以得见班伯为荣,谓其“通博济世,有辅佐君王之才”。
然数载之后,朝局渐变。
成帝(刘骜)沉迷酒色,怠于政事,宠信外戚,委政于舅父王凤以及大司马王莽诸表兄弟,母后王政君之王氏子弟、妻子许皇后之许氏亲族,以及后来的皇后赵飞燕、婕妤赵合德诸亲族,竞相攀附,势倾朝野。
奉车都尉班伯,虽职近天子,却因名望日高,也常常被强邀入贵戚之宴。
彼时诸外戚势盛,外戚子弟多绮襦纨绔,佩玉鸣鸾,然腹无经纶,口无忠信。宴则笙歌彻夜,饮则金樽对月,言不及义,行不顾礼。
班伯虽周旋其间,神色如常,举杯应酬,不失仪度,心中却悒悒不乐。盖其家族本出北边楼烦边郡,少习边事,耳闻胡笳,目睹烽燧,志节慷慨,素怀四方之志,岂甘沉溺于,贵戚脂粉、笙歌酒宴之中?
每夜归邸,卸去朝服,奉车都尉班伯,独对孤灯,常抚剑长叹:
“大丈夫当立功绝域,效傅介子、张骞、苏武、常惠故事,安能老死牖下,与纨绔争席乎?”
奉车都尉班伯所佩其剑,非饰物,乃先祖所传,刃上隐有斑纹,如虎皮之章,乃斗氏遗留之物。班伯抚之,则如闻云梦虎啸,血脉为之沸腾。
奉车都尉班伯遂数上封事,恳请出使匈奴,及诸藩属国,愿以舌代剑,以礼服远,以文德宣威于殊俗。
班伯奏章恳切,字字如铁:
“陛下,臣闻‘柔远能迩’,非徒空言。今匈奴虽称臣,然其心未服;西域虽通使,然信未固。若遣使持节,明朝廷之诚,示华夏之礼,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安固边防,稳定中枢。”
成帝览奏,大悦曰:
“班伯志在边陲,忠勇可嘉!非但通经,且识大体。”
成帝即允奉车都尉班伯所请,授奉车都尉班伯以节旄,命为朝廷使节,抚巡边塞,赐驷马高车,准便宜行事。
河平年间(前28—前25年),匈奴汗国单于慕义来朝,遣使先至五原塞。成帝复诏奉车都尉班伯为迎宾使,驰赴塞下,整肃仪仗,宣示国威,诏曰:
“奉车都尉班伯,儒雅而有胆略,可充国使,以彰天朝威仪。”
奉车都尉班伯,策马出关,风沙扑面,旌旗猎猎。回望长安宫阙,已隐于尘霭;前瞻阴山雪岭,正横于天际。
他勒马高坡,目光如炬,此非远谪,实乃其所愿也。胸中郁闷顿消,唯余浩然之气,直贯云霄。
自此,班氏之名,不仅以文显于朝堂,亦以节义,扬于绝域。虎乳之裔,终不负其刚烈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