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我们约法三章。”

　　王晓华自顾自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口。

　　沈万里连忙放下手中筷子，摆出个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一……全国统一零售价是多少你就得卖多少。嗯……可以稍微抬一点价格但坚决不可以降价。”

　　王晓华伸出一根手指，眉头紧锁，神情很是严肃。

　　“王先生……我完全可以遵守这件事情，但我有个疑问。”沈万里挠了挠头发，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我在找您之前，给沪上卡西欧打过电话，对方说法和您基本一致。”

　　王晓华轻轻点头。

　　“我就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反复强调这一点，生怕我会降价销售一样？我卖货就是为了赚钱，全国统一零售价我肯定就按照这个价格出售，我干嘛要去降价呢？”

　　在他看来，既然这是紧俏货、是稀缺货，那为什么要降价呢？为什么要去自轻自贱？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没事找事的行为吗？

　　“我相信你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明白人。”

　　王晓华说出了一个很有哲学意味的评价。

　　“如果不加以约束，总有人喜欢自轻自贱，总有人喜欢降价，贪小便宜，试图把价格拉下来，好让所有的生意都上自己这里去。”王晓华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畅快地回味，“你应该也知道最近的市场情况吧？那些杂牌子的组装石英表在大降价，背后什么原因，不需要我多说吧？”

　　沈万里沉默着点点头。

　　那些廉价小手表的价格暴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南方深圳那一片的工厂对华东义乌这一片的工厂发起的冲击。

　　按照沈万里分析，极有可能是前者试图通过这种价格冲击，一举摧毁后者再独占市场。

　　但后续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在消费端看衰的情况下，整个商品市场直接崩盘。

　　“第二，我把东西卖给了你，我是按照批发价给你，是按照代理商的价格给你。但把商品卖给别人的时候，请你注意，你坚决不可以降价卖给别人，不管别人一次性要购买多少枚，你都必须按照原价处理。”

　　王晓华说到这一点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沈万里连连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困惑。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沈老板，你是个明白人……”王晓华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我们俩最开始做生意的时候，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俩的交情你可不能把它移到别人身上去。”

　　沈万里虽然有些困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三，你得接受沪上总部派人来帮你装修和安排店面布局。这不是我的要求，这是统一要求。”王晓华略有些担心地说出最后一个要求。

　　“这没问题。”沈万里倒是很爽快地点头答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艺术细胞充沛的主儿，真让他去设计和思考店面布局，他还真没有那个水平能搞成金陵或南通那种样式。

　　所以这个要求对他来说，不但不是什么别扭、剥夺自主权的专横要求，反而是一种让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王先生，三个要求都说完了，我也都愿意答应。”沈万里破天荒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些酒水，“感谢您的指点，也感谢您的帮助，我想敬您一杯。”

　　王晓华明显被他这番话逗乐了，一边举起手中的酒杯，一边咧开嘴角笑得合不拢嘴。

　　“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我们的沈先生还如此有幽默细胞！”

　　因为谈得很愉快，所以桌上所有的菜肴很快就被两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离开那家餐馆时，就连向来滴酒不沾的沈万里，此刻也已有些微醺。

　　王晓华的那位司机又适时出现，还是戴着白手套，还是站在车边静静等着两人。

　　“那个……王先生，我就不跟您走了吧？”沈万里有些疑问。

　　在他看来，今天的交流如此畅快，效率如此之高，那么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

　　“怎么可以不跟我走呢？”王晓华一边自顾自坐进车里，一边拍了拍旁边位置，“沪上那边还派了人，要给你做个面试呢！”

　　听到这话，沈万里着实吃了一惊。

　　“王老板，你这是啥意思？面试又是啥？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个事情？”

　　按照王晓华的解释，他往下发展下一级的代理商，总部需要派人来看一看这个下级的真实情况，至少确定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且需要登记他的个人信息存储到总部系统里。

　　就这样，沈万里跟着王晓华乘车前往一个看起来就很繁华的大楼，在大楼底部有一家颇有格调的咖啡厅。

　　最开始他看到那两个身着正装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沈万里真的结结实实紧张了一下。

　　那两个女人看起来就很严谨，看起来就像是两位精英白领。

　　但是，她们问出的一系列问题却让他哑然失笑，原本心中的紧张和害怕荡然无存。

　　一个女人问他为什么想做下级代理商？

　　这还能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另一个女人问了他的个人身份信息并且进行了登记，还问了他准备开业的地址，他们后续需要派人去实地考察。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如同吃饭一样正常，他迅速完整地做出了回答，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两个女人又问了些他的过往经历，还问他有没有开店经验。

　　这倒是全都落在沈万里的舒适区，他都能够做到对答如流。

　　结束了这种看起来严谨认真实际上却很半吊子的询问，其中一个领头的女人还站起身主动和他握了个手，说了句什么洋腔洋调的话，但他完全没听得懂。

　　直到被王晓华送往长途汽车站，沈万里都还有些恍惚，他不太敢相信，一年多以前他仰望的存在，今天会以一种如此接地气的方式和他接触。

　　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松松就融入了这个体系，成为了其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