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搭乘多年不变、人挤人的老旧长途大巴，依旧是车厢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汗味和古怪皮革味，依旧是汽车不断颠簸着缓缓向前移动，车窗外的风景也井然有序向后退去视线。

　　沈万里靠在窗边，望着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向后退去。

　　就在他保持着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扒了一下自己双肩包。

　　这次出行他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选择把双肩包背在胸前，就是为了防止有小偷小摸的意外出现。

　　沈万里闭着眼睛酝酿着睡意，忽然觉察到自己胸前的背包动了几下。

　　他瞬间睁开左边那只眼睛，不动声色，静悄悄观察着。

　　坐在他左边那个面色黝黑、看起来似乎有些老实本分的农民模样的男人，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扒着他双肩包的拉链。

　　那人一边用手扒拉，还小心翼翼地观察沈万里是否有反应，是否真的已经睡着。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拉链的口子已经被越拉越大，那人眼看沈万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壮着胆子伸出右手，那手指骨节粗大，指甲脏兮兮的，粘着许多黑色的不明物。

　　“干嘛呢？我醒着。包里也没钱，我是要去亲戚家。”沈万里哭笑不得，连忙开口阻止了他的行为。

　　“啊！”

　　那人明显吃了一惊，像触电一样直接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一脸彷徨，死死盯着沈万里看。

　　再然后，他竟然干脆不坐这个位置而是向着后方走了过去，重新选择了一个没有人的空位坐好。

　　沈万里哭笑不得，只能继续靠在椅枕上，闭眼重新酝酿着睡意。

　　在他几乎要完全睡着的时候，大巴忽然剧烈地颠簸了几下，接着开始缓缓减速。

　　长途大巴缓缓驶入车站，汽车停稳的一刹那，车上的人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朝着出口处猪突猛进。

　　沈万里是被人流硬生生挤下的大巴汽车，又被挤到几乎脚不沾地，一起去了出口处。

　　好在，王晓华那台熟悉的香槟色奥迪轿车，已经远远停在了车站外的马路对面。

　　还是那个熟悉的司机，还是那只熟悉的戴着白手套的手为他拉开了车门。

　　“沈老板，欢迎你的到来。”司机言简意赅，语速不紧不慢，“我们老板在老地方等你，还是他和你第一次见面时请你吃饭的那家饭店。”

　　接下来，司机没有再和沈万里说一句话，而是全神贯注看着前面开车。

　　汽车在那间沈万里曾经去过的酒楼门口停下。

　　这里和一年前比起来，外观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和变化。

　　但是，客流量明显比刚开业时多了很多。

　　一楼的散桌几乎全部坐满了食客，服务员在四处穿梭，一片忙碌的景象。

　　更远处还能看到，出餐口全是忙碌的厨师师傅们把菜肴盛好，那些负责上菜的服务生跑得脚下生烟。

　　顺着木质电梯来到二楼，这里明显清净不少，左右两边分布着一个个古色古香的包间。

　　一位女服务员领着沈万里一直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门口，门牌号888，数字颇为吉利。

　　沈万里刚推开门，就看到了王晓华绽放出一个灿烂的阳光笑容，迎了上来握了个手。

　　“欢迎欢迎，沈委员！”

　　他甚至用上了沈万里那个小小的“头衔”来称呼。

　　“王先生好！又见面了！”

　　沈万里也极为客气，与他郑重地握手。

　　沈万里在王晓华下手坐下，主动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水。

　　王晓华和一年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时间似乎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王先生，我这次来是想……”

　　沈万里抿了一口茶水后，准备先把自己此行目的强调一下。

　　“好，不急不急。”王晓华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依然是那种不急不躁处变不惊的架势。

　　“我们先吃饭，可以吃完再谈，也可以边吃边谈。”

　　听到这话，沈万里不得不收住话头保持沉默。

　　菜肴很快就被摆了上来。

　　水晶肴肉、鲜切羊肉、现切牛肉、海蜇……

　　桌上很快就摆出八样冷菜。

　　“我听说，沈委员现在生意已经好起来了，现在打算当我的下级代理商？”王晓华明知故问。

　　沈万里稍微思忖，很快就明白具体怎么回事。

　　这位人精大老板，显然早就从秘书那里听到了完整的事情经过，也知道沈万里这次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

　　但他毕竟是枭雄，习惯性把话语主导权握在自己手中，所以才会想听到沈万里亲口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一方面是运气好……但更多还是王先生的那些卡西欧手表好卖，其实能把生意搞好也是沾了你的光。”沈万里语气不卑不亢，却又把示好意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最近在县里新开业的商场盘下一个店面，想开个品牌店，可我没什么经验，只能来找王先生求教学习。”

　　沈万里这一番半真半假的恭维，让对方明显感觉受用。

　　王晓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手里的筷子也在不断夹菜。

　　“行嘛，你尝尝这道热菜，是我们这儿北边几个县的特色。”

　　王晓华伸出筷子，轻轻敲了敲洁白瓷盘的边缘。

　　沈万里点点头，用汤勺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

　　“沈先生喝不喝酒？”王晓华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放在平常，我肯定愿意陪王先生一醉方休。”沈万里笑着摇摇头，“但今天要谈重要的事情嘛，我真的怕喝酒误事，所以不敢喝。”

　　“好嘛……”王晓华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说辞，“但是我要给你提个醒，想当我的下级代理商，我不会找你收押金，但是你必须遵守总部的规矩，你别胡来然后拖累我。”

　　沈万里一听不需要交押金，顿时喜形于色，有些飘飘然。

　　“但是，沈先生……我需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王晓华的语气非常严肃，“你必须遵守总部的规矩，否则在检查的时候被发现有问题，导致你没了代理权，那是你的事儿。”

　　沈万里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