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70元。”

　　王晓华捏着铅笔在单据上划下最后一横，准确报出一个数字。

　　一个柜姐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下意识用手指捂住了嘴。

　　沈万里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被王晓华抢了先。

　　“沈老板今天中午着急吗？”

　　沈万里对于这个问题着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今天中午并没有其他事情。

　　“那……我想请沈老板吃个午饭，不知能赏脸不？”

　　对方把话都说得这般客气，沈万里自然是没有办法回绝。

　　王晓华也不再开口，而是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出门。

　　临出门前，沈万里还无意间和刚刚聊天的其中一个女孩对上了眼神，看到对方眼中的倾慕和泛红的面颊。

　　这让他不禁莞尔一笑。

　　英雄配美人的桥段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而面前这个男人能和那位手眼通天的老板吃上饭，自然也就是她可以倾慕的对象。

　　只不过，身为有妇之夫的沈万里，自然不会去想这些心猿意马的东西。

　　跟着王晓华下楼，他还不忘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上午11点58分。

　　他与李晓霞约好的电话时间就快要到了。

　　“王……王先生，能不能容我先给内人打个电话？”沈万里小声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她一个人守着家里店，还怀了孕，我跟她约好中午12点要打个电话报平安。”

　　王晓华诧异地回头看了沈万里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许。

　　“我时间很多，你打吧。”他语气里带上了几份戏谑，“这年头，爱老婆的好男人不多啊。”

　　沈万里顾不上回应他的调侃，迅速掏出那枚按键手机，拨通了万里手表店的座机。

　　只等了两三秒，电话就被接通。

　　“喂……是你吗？”

　　电话那头，李晓霞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期盼的劲儿。

　　“我这会到南通了，我也已经把生意谈好了，比我们两个人想象中要快得多呢。”沈万里嘴角噙着笑，“你在家里都还好吗？”

　　“嗯……我中午没有做饭，打电话让周记厨房送的餐。是一个煮鸡腿和炒茶干……就是今天上午只卖出去三个手表……”

　　沈万里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妻子，此刻一定正兴奋地抓着话筒，想把今天上午的事儿全都一股脑说出来。

　　又说了几句，李晓霞就提出电话费很贵，然后道别挂断电话。

　　也是在通话的时间里，沈万里已经跟着王晓华，离开了商场，来到外面的路边。

　　挂断了手里的电话，眼前一幕让他万分诧异，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王晓华的座驾居然是一台香槟色的奥迪汽车，还有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边等着他们。

　　王晓华只是一个眼神示意，那司机就心领神会，赶忙绕到了后排的右边，拉开车门并且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进那台宽敞舒适的汽车，沈万里尽量压抑住情绪，左右张望了一会儿。

　　“去那个才开业的江海一锅鲜。”

　　王晓华语气随意。

　　汽车很快发动起来，与来时乘坐的那台出租车的颠簸感不同，这台车明显要四平八稳许多。

　　与沈万里想象中的豪华酒店不同，王晓华选的餐馆看起来古色古香，并不太张扬。

　　这家饭店的老板看到王晓华出现，第一时间凑上来点头哈腰。

　　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王晓华率先打破沉默，问了个问题：“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吃饭吗？”

　　“因为……您不方便在店里说收我多少钱，对吧？”沈万里小心翼翼给出自己的猜测。

　　“哎呀，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王晓华抿了一口茶水，出声赞叹。

　　两个身着讲究制服的年轻女孩，很快就摆上六道精致的凉菜，款款离开。

　　“那……”等包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沈万里斟酌着开口，“您是打算……怎么跟我算价钱？”

　　对方没有说话，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万？”这让沈万里心中一喜。

　　对方微微颔首，却又缓慢地微微摇头：“不着急，先吃饭。”

　　王晓华的这番态度，让沈万里着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热菜也一道接一道摆了上来。

　　“尝尝，蟹粉狮子头，应该比不上你们那边的讲究，但也差不了多少。”

　　王晓华吃得津津有味，似乎真的不打算和沈万里讨论价格的问题。

　　哪怕是自诩人精的沈万里，面对这个古怪的儒雅男人，一时间也没了十足的把握。

　　他可以隐隐约约猜到，对方拉自己来吃这顿饭，一来是为了把具体的价格谈妥当，二来似乎对方也想试探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肚中有货。

　　所以王晓华上来就和他提手表的具体价格，这件事确实是在沈万里的意料之中。

　　但对方又似乎真的非常享受这顿午饭，大快朵颐的满足神情，确实不像有假。

　　这让沈万里心中七上八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该说不说，这顿饭的味道着实不错。

　　沿海城市做出来的蟹粉狮子头，那蟹的味道是真鲜美。

　　甲鱼汤也鲜得让人舒坦，两口喝下去，四肢百骸都洋溢着痛快劲儿。

　　该说不说，面前这老小子是真心会享受。

　　沈万里在心中暗自嘀咕。

　　“沈老板觉得这炖羊肉怎么样？”

　　王晓华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沈万里刚想开口赞美，对方却又抢着自问自答。

　　“挺好吧？外蒙的羊肉。”王晓华又用筷子指了指另外一道，“那个羊肉呢，你能尝的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沈万里摇摇头。

　　“那是海安的土家羊肉。”王晓华明显话里有话，“可它跟外国货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沈万里点点头，他确实没有尝出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说句心里话，最开始他还在奇怪王晓华为什么要点两道羊肉。

　　“那手表又有什么区别呢？沈老板，你说呢？”

　　沈万里心中咯噔一下，正题终于来了。

　　“你觉得飞亚达的手表和卡西欧的手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王晓华一脸不屑，“谁比谁高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