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杂役小院,冷眼朝夕
圣元学院外门杂役区,坐落在整座学府的西南角,背靠后山荒林,远离主教学区与内门居所。这里没有精致的阁楼庭院,只有一排排低矮破旧的木屋,墙面斑驳,木窗漏风,空气中还飘着清扫院落、打理药圃留下的尘土与杂草气息。
能留在这里的,大多是觉醒了最低阶元素、或是像灵宸这般被判定为废灵体的学子。他们名义上是学院弟子,实则与仆役无异,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劳作,清扫广场、修缮屋舍、喂养灵兽、搬运物资,做完苦力才能挤时间修习最粗浅的基础法门,资源匮乏到了极致。
灵宸拿着木质号牌,找到了分配给自己的木屋。一间不足三丈的单间,屋内仅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角木桌,四壁空空。他将简单的行囊放下,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周遭。
同院的几名杂役弟子三三两两聚在院坝里,见他进来,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与漠然。有人低声议论,话语毫不避讳。
“就是他?今日觉醒大典上那个出名的废灵体?”
“听说还敢跟火系嫡系起冲突,真是不自量力。往后在学院里,怕是少不了被穿小鞋。”
“废灵体留在学院本就是特例,怕是撑不了多久,早晚自己熬不下去走人。”
流言入耳,灵宸置若罔闻。自小在乡村受尽冷眼,旁人的闲言碎语早已无法动摇他的心绪。他关好屋门,盘膝坐在床榻上,指尖抚过胸口那枚黑石。
石头依旧温热,石心那缕肉眼难辨的金纹沉眠如故。尝试运转学院派发的最基础引气诀,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元素灵力流转,和石碑检测的结果分毫不差——他确实引动不了任何常规元素。
“梦境究竟是真是假?”灵宸低声自语。
八年的执念再次翻涌,可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先在学院站稳脚跟。
夜色渐深,杂役小院早早沉寂。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刺耳的铜锣声便响彻整片区域。
“全体杂役弟子,即刻到前广场集合!今日轮值清扫内门外围廊道,半个时辰内必须到位,迟到者扣除当日粗粮份额!”管事仆役粗哑的喊声穿透晨雾。
灵宸起身推门而出,院中众人皆是睡眼惺忪,匆匆拿起扫帚、簸箕,成群结队赶往指定地点。
内门区域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木遍地,灵气浓郁,与杂役区宛如两个世界。往来的内门弟子衣着整洁,步履悠闲,看向埋头劳作的杂役们,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淡漠,偶尔还会故意抬脚,踢散刚清扫干净的落叶。
“动作麻利点,泥腿子就该干粗活。”一名锦衣内门弟子路过,随口呵斥了一句,扬长而去。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重新清扫。
灵宸握着扫帚,一步步清扫青石路面。他手脚勤快,做事踏实,不多时便清理出一大片整洁的区域。就在他弯腰捡拾碎石时,几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正是昨日广场上的三名火系贵族嫡系。为首那人目光扫到灵宸,当即停下脚步,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废灵体吗?昨日倒是硬气,今日还不是乖乖做牛做马?”
其余两人上前,故意挡在灵宸身前,一脚碾在他脚边的落叶上:“我听说杂役犯错,可是要受罚的。不如……陪我们玩玩?”
周围劳作的杂役弟子纷纷避让,生怕被牵连。
灵宸直起身,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依旧平静:“学院有规,劳作之时,请勿打扰。”
“规矩?在我们面前,规矩也算数?”为首少年嗤笑一声,抬手便朝着灵宸肩头推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没有元素之力的废物,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劲风袭来,灵宸侧身避让。他自小在山野劳作,身形矫健,堪堪躲开这一推。对方一击落空,顿时恼羞成怒,周身赤色火苗腾起,低阶火系灵力萦绕手掌,便要动手。
“住手!”
一声喝止骤然响起。
烈穹大步流星从廊道另一头走来,他今日被分配到相邻区域劳作,远远望见这边冲突,立刻快步赶来。赤红色短发下,眉头紧蹙,周身火种灵力隐隐躁动:“昨日的事还没过去,你们还要纠缠不休?”
三名火系嫡系见到烈穹,脸色一沉:“又是你这个旁支余孽?怎么,想再出头?”
“路见不平而已。”烈穹上前一步,站在灵宸身侧,“学院明令禁止私斗,你们当众恃强凌弱,就不怕被执事惩处?”
双方再度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风拾月缓步行来。她今日负责打理内门花圃,素白裙衫沾了几点花瓣,清冷的眸子扫过几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一旁。无形的风元素在她周身流转,虽被封印,却依旧让空气变得凝滞。
地面微微震动,墨尘扛着修缮围栏的木料路过,见状停下脚步。他放下木料,双手轻抬,地面悄然隆起数块碎石,无声地挡在了火系弟子的前路,这是他最基础的土系阵纹运用。
不远处的药圃旁,白千寂正采摘草药,察觉到这边异动,指尖几枚银针悄然捻在掌心,缓步靠近。他周身药香与淡微毒雾交织,那股特殊的气息,让几名贵族子弟下意识心生忌惮。
最后赶来的是苏洛洛。她负责安抚院内躁动的低阶灵兽,此刻身旁萦绕着几缕淡薄魂气,温柔的面容下藏着一丝执拗,默默站到了众人一侧。
六人再度聚首。
依旧没有过多言语,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名火系嫡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清楚,单打独斗不惧任何人,可对方六人齐聚,真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内门执事向来厌恶贵族子弟寻衅滋事。
“你们给我记着!”为首之人咬牙放话,“别以为抱团就能高枕无忧,在这学院里,身份和天赋,才是硬实力!我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三人带着同伴悻悻离去。
危机再次化解。
廊道上恢复安静,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响。
烈穹挠了挠头,看向灵宸,语气爽朗:“又遇上了,你没事吧?这帮家伙就是欺软怕硬,以后再碰到,直接喊我们一声。”
灵宸拱手道谢:“多谢诸位屡次相助。”
风拾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清浅:“此地不宜久留,专心劳作,莫要再惹麻烦。”话音落,她转身走向花圃,依旧独来独往。
墨尘扛起木料,目光深沉地扫了一眼内门方向,只留下一句简短的提醒:“内门势力盘根错节,小心暗算。”说完,便转身离开。
白千寂收起银针,温和一笑:“若是不慎受伤,可以来找我。略通些疗伤之法。”
苏洛洛轻轻点头,柔声道:“周遭怨气很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多保重。”
几人先后离去,各自回归本职。
短暂交集过后,六人依旧各行其路。他们有着相似的处境,却都习惯了孤独,心底的防备并未彻底卸下。
灵宸望着几人的背影,心中了然。这五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这座等级森严学院里的异类。被排挤,被打压,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路面。阳光穿过灵木枝叶,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
劳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日头高升,众人才得以停歇,前往杂役食堂领取粗粮与淡汤。食堂之内,人声嘈杂,座位也有不成文的规矩,出身稍好、元素略强的杂役弟子扎堆而坐,将灵宸这类废灵体、底层学子排挤到角落。
灵宸端着粗瓷碗,独自坐在角落进食。粗面窝头干涩难咽,淡汤寡淡无味,他却吃得从容。
不多时,烈穹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坐下,大大咧咧地说道:“一个人吃饭多无趣,我陪你。那些家伙势利得很,不用理他们。”
灵宸抬眸,微微颔首。
“我叫烈穹,火系旁支。”少年主动报上姓名,“你呢?”
“灵宸。”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烈穹便说起学院里的种种规矩与暗流。内门贵族结党营私,外门派系林立,杂役弟子更是如同浮萍,任人拿捏。他在学院待了半月,早已摸透了不少门道。
正说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方才那三名火系嫡系,带着七八名同伴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灵宸与烈穹,眼中满是不善。
新一轮的刁难,已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