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测试台黑雾,地底藏凶
第二天大清早,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操场就热闹起来。正中央临时搭了个实木测试台,木板铺得厚实,专门用来搞每月一次的魂力例行考核。
全院学员挨个上台,测武魂强弱、查魂力等级,谁强谁弱,一台定输赢。主持考核的是学院副院长,六十多岁年纪,实打实的魂宗强者,武魂是一面魂力水晶镜,镜面能直观映照魂力数值和武魂虚影,半点掺不了假。
学员们排成两长队,按顺序挨个上场,流程走得飞快。
“王圣,武魂战虎,魂力十八级,合格通过。”
“萧尘宇,武魂疾风狼,魂力十六级,合格通过。”
“小舞,武魂柔骨兔,魂力二十级,评级优秀!”
小舞蹦蹦跳跳从测试台上跳下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飞起,转头就朝队伍里的唐三眨了眨眼,小手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满眼都是鼓劲的模样。
排在唐三前面的霍斩,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定,语气随口一问:“慌不慌?”
“不慌。”唐三淡淡回了俩字。
他压根没必要紧张。在诺丁学院待了三年,每次魂力考核他都是稳拿第一。有玄天功内力打底,他的魂力修为早就远超同龄学员一大截。旁人都笑话他的蓝银草是废武魂,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武魂的潜力,根本没人摸得到底。
此刻他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考核,是昨天凭空消失的那棵百年老槐树。
操场边上的土坑还孤零零摆在那儿,今早他特意绕过去看过,坑底泥土干硬结实,连根须碎屑、树根痕迹都没有,干净得离谱。更邪门的是,学院里其他人全都懵懵懂懂,说不清树啥时候没的,甚至恍惚觉得,那地方好像从来就没长过槐树。
有形之物尚可隐匿,无形之凶早已潜踪。
“唐三!到你了!”
测试台上副院长的喊声响起,把唐三的思绪拉回现实。
唐三收了杂念,抬步走上测试台。那面魂力水晶镜立在台子正中央,镜面泛着淡淡的蓝光,冰凉通透。他跟往常一样,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贴在水晶镜表面。
魂力顺着经脉稳稳汇聚到掌心,催动武魂现世。
一道幽蓝色的蓝银草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草叶纤细修长,叶脉纹路清晰可见,周身萦绕着温和的柔光,看着平平无奇。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笑声,嘲讽味儿十足。
“又是这废武魂,上来纯纯丢人来了。”
“可惜他那一身好天赋,偏偏觉醒个蓝银草,白瞎了!”
唐三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凝神催动魂力,等着镜面跳出魂力数值。
可下一秒,怪事发生了。
镜面没有浮现熟悉的数字,反倒从深处渗出一层薄薄的黑雾,像一滴浓墨滴进清水里,慢悠悠扩散蔓延,挡都挡不住。原本透亮的蓝色水光,被黑雾一点点吞噬、变暗,整面镜子迅速阴沉下来。
唐三贴在镜面上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是外力攻击的疼,是他皮肤底下藏着的那颗黑色种子,突然活过来了。
种子上长出的锯齿小叶缓缓舒展,隔着半寸距离,对着水晶镜悄悄“吐了口气”。
刹那间,镜面上的黑雾猛地收缩凝聚,硬生生凝成一张人脸轮廓。五官模糊不清,看不真切细节,但唐三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七天夜夜做噩梦,闭眼就会撞见的那张脸!
台下瞬间哗然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唐三心头一震,猛地抽回右手。手掌离开镜面的瞬间,黑雾眨眼间消散无踪,水晶镜恢复原本的透亮蓝光,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负责记录的老师脸色发白,说话都磕磕绊绊:“刚、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唐三攥紧手心,掌心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蓝银草武魂完好无损,体内魂力流转顺畅,半点没乱。但血脉深处,另一个诡异的东西彻底醒了。
皮肤底下的锯齿小叶收敛锋芒,重新蜷缩回种子旁边,安静蛰伏着。像个装乖的孩子,更像一头捕猎前假意蛰伏的凶兽,装完没事,静待时机。
“下一个!霍斩!”副院长擦了擦额头冷汗,强压下心慌,硬着头皮继续考核流程。
霍斩大步跨步走上测试台,路过唐三身边时,头都没偏,压低声音快速问了一句:“是那个老怪物搞的鬼?”
唐三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霍斩不多废话,径直抬手按在水晶镜上,催动自己的武魂。
一棵通体漆黑的大树虚影骤然现世,枝干扭曲狰狞,如同鬼爪张牙舞爪,树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唯有树冠中心,开着一朵暗红妖花。正是吞天槐,斗罗大陆数一数二的吞噬系禁忌武魂。
下一秒,镜面爆发出刺眼黑光,不是武魂正常释放的波动,是实打实的魂力暴动!
吞天槐虚影像被人从内部点燃,漆黑枝干疯狂疯长,狠狠抽打在水晶镜面上。霍斩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压制武魂暴走,浑身肌肉紧绷,显然早已撑到极限。
没等他稳住气息,那面坚硬的魂力水晶镜先扛不住了。
一道细碎裂纹从镜面正中央炸开,紧接着裂纹蔓延交错,密密麻麻布满整面镜子。咔嚓一声脆响,水晶镜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强大的反震力直接把霍斩震退三步,重重单膝跪地,虎口上那道陈年旧疤直接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满地水晶碎片上,触目惊心。
整个操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没人敢出声。
唐三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霍斩。
霍斩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我的武魂失控,是测试台底下有东西在搞事。”
测试台底下。
唐三目光瞬间锁定脚下木板台面。台面铺了一层薄土,是搭台子时随便盖上的。他立刻催动精神力,顺着土层往下探查。
土层夹缝里,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藤蔓。
不知道在地下蛰伏了多久,悄悄钻到测试台底下,正轻轻触碰着埋在泥土里的蓝银草草籽。
那根黑藤蔓没有发起攻击,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熟人打招呼,像血脉认亲。做完这一切,它迅速缩回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不留。
唐三没有追。
他心里门儿清,对方压根不是来打架的,就是来确认底细——确认他这个猎物的血脉气息正不正,确认目标是不是精准锁定,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道身影悄然落在唐三肩头,是大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纯黑色信封。
信封质感光滑,表面印着暗纹黑花,是武魂殿最高等级的密信制式,尊贵又邪性。没有封泥,没有落款,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唐三亲启。
唐三接过黑信封,直接拆开。
信纸上就一行字,笔迹潦草狂乱,和之前霍斩带来的那张字条一模一样,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邪气。这次不是宣战,是熟人般的问候,字字诛心:
侄儿,叔叔来了。你的蓝银草养得不错,我看着很喜欢。
唐三把信纸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轻淡无力,墨迹断断续续,像是写字的人在拼命压制情绪,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你母亲,还记得我吗?
唐三攥紧信纸,默默折好塞进衣兜,神色冷沉不语。
他抬头望向操场角落那个空荡荡的土坑,语气凝重:“他比我们算的速度快太多,比大师预估的最快时间,还要提前不少。”
大师点头,脸色格外沉重:“这黑信封是武魂殿顶级密讯,正常传递最少要三天。他刚解封没多久,根本没这能力隔空传信,除非……”
大师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唐三心里清楚后半句——唐陨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巅峰六七成了。
霍斩站起身,撕下一截衣袖布条,死死缠住虎口流血的伤口,用牙齿咬住布条末端用力拉紧扎紧:“他根本没赶路,我闻得出来,他身上是老树根深埋地下、腐烂多年的土腥气。”
他吐掉嘴里布条,语气笃定:“他早就到诺丁城了,说不定昨天就藏在城外,甚至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埋在地下蛰伏等着。不是他速度变快,是他压根没走远,一路吃过来,就地潜伏,靠蓝银草根系精准锁定你的位置。”
唐三沉默不语,心底寒意翻涌。
他的蓝银草根系遍布方圆百米,能感知每一株草木的动静,却压根没察觉到那根黑藤蔓的靠近。对方不仅懂蓝银草,懂他的感知习惯,还精准摸清了他的感知盲区。
一个封印百年的囚徒,不可能做到这么了解他。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暗处,源源不断给唐陨递情报,把他的底细摸得一干二净。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死,玄天功加速运转,魂力在经脉和蓝银草中飞速流转。皮肤底下那片锯齿小叶轻轻翕动,比他更早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凶戾气息。
它是影子,是血脉深处尘封万古的诅咒。
是蓝银皇的黑暗镜像,是所有植物系武魂最终的吞噬归途。
身有暗影,命有宿敌;一念相逢,生死已定。
诺丁城的天空依旧湛蓝晴朗,可一层淡到极致的黑雾,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悄悄遮住半边烈日。
像一只缓缓睁开的阴森眼睑,更像一朵蛰伏百年的黑花,在人间,慢慢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