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黑藤,宿命交易
夜深人静,诺丁学院宿舍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整片宿舍楼陷入沉沉夜色,只剩走廊最尽头的一间宿舍,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亮,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唐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眼底清醒得吓人。
他摊开右手掌心朝上,一株寸许长的纤细蓝银草从皮肤下悄然钻出来,草叶通体幽蓝,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幽微光。这株蓝银草是他的武魂本源,自六岁武魂觉醒那天就与他血脉相融、生死与共,比身上任何血肉都要亲近牢靠。
可此刻,这素来温顺的草叶,正在不停发抖。
宿舍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没有半点夜风,根本不是风吹所致。是地底深处有一双阴森眼眸死死盯着这里,是猎物本能嗅到了顶级猎食者的嗜血气息,发自魂灵深处的本能战栗,压都压不住。
草木有灵,血脉有感;凶煞临近,本心先颤。
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压低嗓音,语气笃定又冷静:“别藏了,我知道你就在底下。出来吧。”
宿舍里瞬间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沉寂片刻,木质地板的缝隙里,忽然有东西轻轻蠕动。
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藤蔓,慢悠悠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藤身黑如浓墨,表面光滑无叶,藤尖却顶着一朵米粒大小的黑花,花瓣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刺骨的冷光,诡异又邪性。
黑藤没有半点攻击动作,只是笔直竖起来,像毒蛇昂首抬头,静静跟唐三掌心的蓝银草隔空对视,两股血脉气息无声碰撞、互相牵引。
“你来了七天。”唐三语气平静,像在细数账本,没有半分慌乱,“第一天入梦勾我,第二天老槐树凭空消失,第三天我的蓝银草莫名发抖,第四天测试台水晶镜现出你的脸,第五天给霍斩递字条,第六天黑信封送到大师手里。”
他条理清晰,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罗列:“今天第七天,别绕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藤依旧沉默不语,顺着地面缓缓爬行,绕过唐三的脚踝,贴着床柱蜿蜒挪动,最终稳稳停在他左手手腕内侧。
下一秒,藤尖黑花骤然绽放。
这一朵比刚才那朵大了整整一圈,花瓣舒展张开,花蕊中央赫然浮现出一张人脸。面容枯瘦干瘪,眼眶深陷空洞,正是唐陨,也是唐三七天夜夜噩梦、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侄儿。”花蕊里的人脸开口说话,嗓音沙哑粗糙,像两块干裂枯木互相摩擦,刺耳又诡异,“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
唐三面不改色,眼底冷意暗藏:“像谁都跟你没关系。”
“你母亲。”唐陨吐出这三个字,语气莫名复杂。
唐三左腕肌肉瞬间紧绷,指节攥得发白,却强压着怒意没有动手。他心里门儿清,这只是一根藤蔓虚影,唐陨本体压根不在这,贸然攻击纯属白费力气,还会暴露自身破绽。
“你没资格提她。”唐三语气冰冷,字字强硬。
“我没资格?”唐陨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瞬,人脸微微扭曲,转瞬又恢复死寂平静,“也对,我一个被封印百年的影子,确实不配。但你知道,当年你妈为啥不直接杀了我吗?”
唐三闭口不接话,静静听着。
“不是她实力不够。”唐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是她和唐昊联手,也毁不掉我。杀我,她就得跟着一起死。我俩,本就共享同一血脉本源,生死绑定。”
唐三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不信?”唐陨语气放软,近乎蛊惑,“你摸摸手腕,藤蔓贴着的地方,自己感受。”
唐三低头看去,黑藤轻轻贴着他腕间皮肤,没有施压,没有刺痛,就只是单纯贴合。
可就在皮肤与藤蔓接触的瞬间,一股奇特的共鸣感瞬间传遍全身。体内的蓝银草不再发抖,彻底安静下来,不像遇见天敌,反倒像见到失散多年的同族至亲,本能亲近。
“感觉到了吧?”唐陨轻声道,“我的根,你的草,同源同根。你妈把生机本源给了你,纯净温和;把噬血饥渴给了我,永世沉沦。她留你在人间享福,把我丢在极北囚笼百年。”
说到这儿,唐陨语气终于透出一丝真情,不是杀意,不是威胁,只剩满心委屈与不甘:“你是她拼尽全力护着的儿子,我是她刚出生就狠心割舍的影子,凭什么?”
唐三沉默良久,月光被乌云遮挡,宿舍只剩蓝银草微光与黑花冷光两相映照,氛围压抑到极致。
“别说废话,你来找我,不是忆旧诉苦的。”唐三直击核心,不拖泥带水。
花蕊里的唐陨人脸,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意淡得近乎阴冷:“简单,我来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给我一样东西。”唐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胁迫,“我就放过诺丁城所有人,你的老师、同学、小舞、霍斩,一个不动。给你七十二小时考虑时间,绝不乱来。”
唐三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你要什么?”
唐陨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越过唐三肩头望向夜空。原本晴朗的诺丁夜空,骤然飘来一层黑雾,像有人随手往天幕泼了一盆浓墨。黑雾快速凝聚,在空中凝成一朵巨大无比的黑花,无光照人,只剩沉沉黑影。
黑日之花,现世。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印着一张无声哀嚎的人脸,全是唐陨一路南下吞噬的猎物,亡魂永世被困,不得超生。
“我不要你命。”唐陨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字字诛心,“我要你妈留给你的蓝银皇右腿骨。那魂骨里藏的不是魂技,是她成神前特意剥离的一截纯净蓝银本源,没有吞噬戾气,不会反噬神魂。把它给我,我拿了就走,绝不纠缠。”
唐三瞳孔骤然收缩。
蓝银皇右腿骨,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是他和母亲之间最后的牵绊,比性命还重要。
“不可能。”唐三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不给,你就得死。”唐陨语气依旧平稳,毫无波澜,“你死了,魂骨照样归我,顶多多费点手脚。”
“那你为啥不直接动手抢?”唐三冷声反问。
唐陨避而不答,人脸微微侧开,语气陡然转冷:“我改主意了。给你一晚上考虑。天亮之前不交,我就自己来取。”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赤裸裸的威胁,歹毒至极:“到时候,第一个死的不是你,是隔壁那个叫小舞的姑娘。”
唐三掌心蓝银草瞬间暴射而出,直直刺穿花蕊虚影。可这黑花本就是魂体幻象,草叶穿过后直接钉在墙壁上,黑雾溃散又在身后重新凝聚,毫发无损。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定把你挫骨扬灰。”唐三语气冰冷刺骨,杀意凛然。
黑雾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侄儿,你现在的样子,跟当年封印我的唐昊一模一样。可惜,他能封我百年,却封不住你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噬性。”
黑雾顺着窗口飘出窗外,彻底消融在夜色里。
可天上那朵巨大的黑日之花依旧高悬,吞尽所有星光,笼罩整座诺丁学院。地底千万根黑藤悄然蔓延,穿过老槐树的空土坑,越过测试台的碎水晶,缠绕宿舍楼地基,围着每一株蓝银草轻轻环绕封锁。
不是困住唐三,是锁死所有人,布下天罗地网。
唐三坐回床边,左腕还留着黑藤贴过的刺骨凉意。他闭眼凝神,意识沉入蓝银草根系网络,清晰看见地底密密麻麻的黑藤环绕蛰伏。没有收紧,没有攻击,却像一道生死围栏,困住所有人命。
更诡异的是,他体内蓝银草不惧黑藤,反倒与之共鸣脉动,像失散血亲重逢,又像猎物认清猎人脚步,宿命难逃。
宿命缠骨,血脉相杀;一念取舍,生死分家。
唐三起身推门走出宿舍,走廊昏暗,一道高大黑影正靠墙而立。
是霍斩。他双臂抱胸,虎口伤口的布条早已渗出血迹,脸色硬朗,眼神野性十足,浑身透着久经搏杀的狠劲。
“谈崩了?”霍斩开口,语气直白。
“他要我妈留的蓝银皇魂骨。”唐三沉声回话。
“你拒了?”
“必须拒。”
霍斩沉默两秒,忽然咧嘴一笑,不是嘲讽,是悍不畏死的洒脱:“行,那明天咱俩,要硬刚一个满级封号斗罗级别的老怪物。”
唐三抬眼看向他:“怕?”
“怕个屁。”霍斩松开手臂,虎口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地面,他却毫不在意,满脸桀骜,“最怕的不是打架玩命,是还没开打就先怂。知道我吞天槐为啥叫这名不?”
他握紧拳头,血色愈发浓重:“千年前反噬魂师的那个疯子临死前说,这树有本事就去吞天。它没吞了天,但教会我一个道理——但凡咬上去,就绝不松口,每一口,都算数。”
唐三不再多言,默默点头。
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昏暗走廊,头顶黑花遮天,脚下黑藤锁地。
七十二小时生死倒计时,已然开启。
一边是至亲遗物,一边是全员性命。
这场血脉宿命的赌局,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死战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