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照明弹还挂在天上。

　　白光把泥路照得发青。

　　吴将军野战营车队压到三百米外。

　　最前排四辆改装皮卡横着停下，车斗上焊着钢板，重机枪枪管从钢板缺口伸出来。

　　后面两辆轮式装甲车慢慢往前拱，车身上挂着破帆布，帆布底下露出老旧炮塔。

　　再后面，是拖着迫击炮的军卡。

　　油味、泥味、烂水果发酵味混在一起。

　　园区围墙外那条路，白天是运“猪仔”的道，晚上是运尸体的道。

　　路边沟里还有没烧完的衣服，几只野狗被车灯吓得钻进草丛，嗓子里发出低叫。

　　陈锋坐在一辆防弹战术车后排。

　　车门没关。

　　他一条腿踩在外面，腰间绷带压得紧，疼得他不想说话。

　　但越疼，他脑子越清楚。

　　疼痛提醒他，今晚不是做梦。

　　那些水牢里爬出来的人还在大厅里喘气。

　　林婉手里还攥着那半截链扣。

　　还有塞壬岛。

　　还有那个叫“医生”的买家。

　　陈锋抬手按住耳麦。

　　“雷泽，炮兵先吃。”

　　雷泽在北门左侧宿舍楼二层。

　　窗户被砸开，枪口从阴影里探出。

　　“距离二百八十米。”

　　“迫击炮班正在卸炮。”

　　陈锋看向车窗外。

　　两辆多功能步兵车停在园区内侧，两侧被废弃货柜挡住，只露出炮塔。

　　十辆防弹战术车分散在业务楼、仓库、食堂后面。

　　两百名动员兵没有喊口号。

　　他们在墙根、车辆后、楼梯口无声换位。

　　园区里那些受害者躲在大厅，透过碎玻璃看北门。

　　有人捂着嘴。

　　有人手里还拿着刚从内保身上捡来的一根钢管。

　　坤哥被绑在大厅柱子上。

　　他听见外面车队声，脸上又有了点活气。

　　“陈锋。”

　　“你现在放我，我能帮你跟吴将军谈。”

　　宋晴一电击棍抽在柱子上。

　　噼啪声贴着坤哥耳朵炸开。

　　“谈你妈。”

　　坤哥缩脖子。

　　白先生坐在地上，腿上血已经渗透纱布。

　　他看着北门外的灯光，声音沙哑。

　　“你打不过野战营。”

　　“他们不是园区内保。”

　　陈锋从车里探出头。

　　“谢谢提醒。”

　　“我还以为吴将军派来的是广场舞代表队。”

　　白先生脸皮抽了抽。

　　北门外，粗嗓门又从频道里压进来。

　　“最后三分钟。”

　　“武装人员放下枪。”

　　“里面的猪仔也听着。”

　　“谁能打开北门，赏五万。”

　　大厅里传来骚动。

　　几个刚被救出来的男人脸色变了。

　　五万。

　　对被折磨到只剩半条命的人来说，这数字能让脑子短路。

　　一个瘦高男人扶着墙站起，眼珠子发红。

　　“陈老板……”

　　“要不我们先躲？”

　　宋晴转身瞪他。

　　“你想干什么？”

　　瘦高男人嘴唇哆嗦。

　　“我没想干什么。”

　　“我就是……”

　　他说着，脚却往侧门挪。

　　林婉挡住侧门，手里握着一把从内保身上缴来的手枪。

　　她手腕发抖，枪口却抬起来。

　　“别出去。”

　　瘦高男人停住。

　　“你们有枪，有人护着。”

　　“我们呢？”

　　林婉胸口起伏。

　　她也怕。

　　刚才在转运车里被人按住打针时，她怕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可她看见陈锋往北门去了。

　　她不想再被人拖回那张担架。

　　林婉把枪口往上抬了一点。

　　“出去，他们会把你重新卖掉。”

　　“这里每个人都被标过价。”

　　“你现在跑过去，不是领赏，是给他们省绳子。”

　　大厅安静了。

　　宋晴咬着牙，低声骂。

　　“这些畜生真会挑时候。”

　　陈锋听见大厅频道里的声音，没回头。

　　他按下园区广播。

　　“吴将军的人，别抠搜。”

　　“五万就想买门？”

　　“我刚才地下室充值都嫌零钱硌手。”

　　北门外有人骂了一句。

　　粗嗓门怒了。

　　“开炮！”

　　迫击炮班刚把底板砸进泥里。

　　一名炮手抱起炮弹，正要往炮口塞。

　　雷泽扣动扳机。

　　砰！

　　炮手胸口炸开，炮弹从手里脱落，砸在泥地上。

　　旁边副炮手刚弯腰去捡。

　　二层窗口连续三枪。

　　砰砰砰！

　　迫击炮旁三个人接连倒下。

　　【精准射击】生效。

　　夜色、烟尘、车灯晃动，全都没能挡住弹道。

　　吴将军车队后方瞬间乱了。

　　有人大喊。

　　“狙击手！”

　　“压制楼上！”

　　四辆皮卡重机枪同时转向。

　　哒哒哒哒！

　　子弹扫过宿舍楼外墙，水泥被掀出大片灰渣。

　　玻璃碎片砸在地上，叮叮当当。

　　雷泽已经换了窗口。

　　他半蹲在阴影里，伸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动员兵拖来一箱高爆雷。

　　北门外，第一辆轮式装甲车开始加速。

　　发动机声音粗暴。

　　它对着北门撞来，车头焊着撞角，准备硬破门。

　　陈锋抬起手。

　　“开门。”

　　旁边动员兵愣都没愣，直接拉开北门机械锁。

　　沉重铁门向内敞开。

　　吴将军车队那边也愣住了。

　　装甲车驾驶员本来准备撞门，门自己开了。

　　车里指挥员抓着扶手骂。

　　“冲进去！”

　　“他们怕了！”

　　装甲车一头扎进园区北门。

　　后面两辆皮卡跟着冲进来。

　　再后面是第二辆装甲车。

　　陈锋等到第一辆装甲车驶过废弃货柜。

　　他抬手下压。

　　“关门。”

　　铁门轰然合拢。

　　前后车队被硬生生切成两段。

　　园区内侧，两辆多功能步兵车炮塔转动。

　　咔。

　　咔。

　　两道短促火光喷出。

　　第一辆皮卡车斗重机枪手还没反应过来，整块钢板被打穿，胸腹被冲击力掀碎，人挂在枪架上抽搐。

　　第二辆皮卡前轮被击爆，车身失控撞上排水沟。

　　车门还没打开，动员兵从两侧墙根压出。

　　三点射连成节奏。

　　砰砰砰。

　　砰砰砰。

　　车窗、门缝、轮胎旁露出的脚踝，全被精准点名。

　　装甲车里的人开始慌。

　　炮塔转向货柜方向。

　　陈锋按着耳麦。

　　“别打车身。”

　　“打观察孔。”

　　“打轮胎。”

　　雷泽声音传来。

　　“收到。”

　　多功能步兵车再次开火。

　　砰！

　　装甲车前观察窗爆裂，驾驶员脑袋后仰，整辆车歪向一侧。

　　陈锋从战术车上下来，腰疼得他脸色发白。

　　他抓住车门缓了半秒。

　　然后抬枪对准装甲车顶部刚掀开的舱盖。

　　里面有人举着RPG想钻出来。

　　陈锋单手点射。

　　砰。

　　那人手腕中弹，火箭筒砸回舱内。

　　下一秒，舱里传来骂声和惨叫。

　　陈锋扯了扯嗓子。

　　“里面的兄弟，别急着下车。”

　　“你们这车现在属于违停。”

　　“罚款按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