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交付。”

　　陈锋把这三个字在舌尖压了一遍，没念出声。

　　控制室里，毒气阀门全关了，墙角排风扇还在嗡嗡转。

　　血袋挂在灯架上，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走。

　　陈锋脸色还是白，腰间绷带被血浸出一圈暗红。

　　可他没有冲出去。

　　也没有砸电脑。

　　他只是把那支被捏弯的钢笔丢进垃圾桶，抬手点了点屏幕。

　　“二号。”

　　一名动员兵上前。

　　“检查文件。”

　　“转运记录，监控备份，车队频道，全部拷出来。”

　　“遵命，指挥官阁下。”

　　二号扯下操作员腰间钥匙串，拉开旁边抽屉，翻出移动硬盘插上电脑。

　　雷泽站在门口，枪口压住控制室外走廊。

　　另外两名动员兵把那两个黑鸦雇佣兵拖到墙边。

　　短发雇佣兵喉骨塌了一块，已经没气。

　　刀疤男手腕被折断，疼得满头冒汗，嘴里还在骂英文。

　　陈锋听了两句，没兴趣。

　　“扒干净。”

　　“战术背心，耳麦，通讯器，臂章，弹匣，全拿过来。”

　　动员兵立刻动手。

　　黑鸦雇佣兵身上的装备被一件件丢到控制台上。

　　短冲锋枪两把。

　　手枪两把。

　　弹匣六个。

　　军用耳麦。

　　战术终端。

　　黑色乌鸦臂章。

　　陈锋扫了一眼，抬手把两把手枪推到雷泽面前。

　　“能用的全留着。”

　　“等会儿都是钱。”

　　宋晴扶着门框，咳得肩膀发抖。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低声开口。

　　“我见过她。”

　　陈锋的手停在半空。

　　宋晴喉咙干得发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被关在VIP转运房，不和我们一起。”

　　“那边有女管事看着，门口有两层铁门。”

　　“她被带走前，故意撞翻水杯。”

　　陈锋转过身。

　　宋晴被他盯得缩了一下，手指抓紧袖口。

　　“地上有半截银色链扣。”

　　“女管事骂她手脚不干净，让人把地拖了。”

　　“我当时刚被押去抽血室，隔着玻璃看见了。”

　　银色链扣。

　　陈锋脑子里跳出林婉低头戴吊坠那天。

　　她嫌链子太细，笑着说以后吵架就扯断，让他再买新的。

　　陈锋伸手，指尖快碰到屏幕上那张照片时，又收了回来。

　　血印停在屏幕前。

　　没落到林婉脸上。

　　他把手收回，按在控制台边缘。

　　“挺好。”

　　“还知道给我留作业。”

　　宋晴没接话。

　　她只看见陈锋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控制室操作员还跪在地上，手背被钢笔扎穿，血流到腕表上。

　　他哆嗦着往后挪。

　　“大哥，我真不知道转运路线。”

　　“我就是开门开阀门。”

　　“坤哥他们才管车队。”

　　陈锋看都没看他。

　　“雷泽。”

　　“在。”

　　“把他嘴堵上。”

　　操作员脸色一变。

　　“大哥！我能说，我能——唔！”

　　一团染血纱布塞进他嘴里。

　　陈锋拿起黑鸦战术终端。

　　屏幕还亮着。

　　通话频道记录密密麻麻。

　　二号把短发雇佣兵耳麦接到控制台音箱上。

　　滋啦。

　　里面传出电流杂音。

　　几秒后，一个男人压着火的声音钻出来。

　　“黑鸦二队，D区情况。”

　　“听到回话。”

　　“毒气为什么停了？”

　　陈锋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雷泽戴上耳麦，没有立刻回。

　　那个声音又响。

　　“阿豹已经带人下北侧维修梯。”

　　“主楼财务立刻转移现金，硬盘装箱，先走东门。”

　　“让黑鸦盯住地下通道。”

　　“必要时炸掉，尸体留下面。”

　　陈锋低头，扯了扯染血白大褂。

　　“他要跑路。”

　　宋晴愣住。

　　陈锋抬起眼皮，嗓子还哑。

　　“说明这里真有钱。”

　　老马扶着墙，脸上还挂着水牢里的脏水，听到这句，嘴角抽了一下。

　　都这样了。

　　还惦记钱。

　　可陈锋惦记得很认真。

　　救林婉要车。

　　要弹药。

　　要人。

　　这些东西都要钱。

　　系统更吃钱。

　　坤哥想带钱跑，那就不能让他轻松。

　　耳麦里，坤哥的声音更沉。

　　“黑鸦二队，回复。”

　　陈锋抬手。

　　雷泽按下通话键。

　　他的中文带着机械感，声音压粗了些。

　　“目标失血严重，已控制。”

　　“D区残余正在清理。”

　　频道那头静了两秒。

　　“队长呢？”

　　雷泽没回。

　　坤哥语气一下变了。

　　“报你们队长代号。”

　　控制室里没人动。

　　宋晴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椅背。

　　老马抓着铁栏边角，指甲发白。

　　陈锋垂眼扫过桌上那枚黑鸦臂章。

　　臂章内侧缝线翻起，露出一段小白标。

　　他伸手拽开。

　　上面印着一串英文编号。

　　RAVEN-2 HOUND。

　　陈锋把纸标递到雷泽面前，压低声音。

　　“猎犬。”

　　雷泽继续回话。

　　“猎犬负伤。”

　　“我接管现场。”

　　坤哥那边又停住。

　　远处传来女人尖叫和箱子拖地声。

　　“十分钟。”

　　坤哥开口。

　　“十分钟后，把D区活口全送到北侧货梯。”

　　“我要亲自看。”

　　雷泽看向陈锋。

　　陈锋接过耳麦，没有说话，只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雷泽回道：“收到。”

　　通话断开。

　　宋晴腿一软，扶住旁边椅背。

　　“他会不会马上发现？”

　　“会。”

　　陈锋把耳麦丢给雷泽。

　　“所以我们没有十分钟。”

　　他扭头看向老马。

　　“你刚才说你会修车。”

　　老马抹了一把脸。

　　“修车会。”

　　“发电机也摸过。”

　　“看图。”

　　老马快步走到墙上那张D区消防管线图前。

　　他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这图不全。”

　　“但你看这些粗管，柴油机排烟管不会往人走通道排。”

　　“北侧维修梯不一定是出口。”

　　他用手指顺着墙面管线标记往下滑。

　　“这里通发电机房。”

　　“再往后，应该有备用车库。”

　　“园区这种地方怕断电，也怕军警查，肯定有后门车道。”

　　陈锋点头。

　　老马的价值，比他想得更快冒出来。

　　“能带路？”

　　老马看了看自己发抖的腿。

　　“能。”

　　“就是跑不快。”

　　“没事。”

　　陈锋抓起一把手枪，检查弹匣。

　　“跑得慢更稳。”

　　他又看了一眼灯架上的血袋。

　　“把血袋拆下来。”

　　“我带着走。”

　　雷泽立刻上前，单手托住血袋，另一只手检查输液管。

　　陈锋把针头固定在手臂上，又用胶布绕了两圈。

　　动作很粗。

　　疼得他额角冒汗。

　　但他没停。

　　“雷泽。”

　　“在。”

　　“你带四人守控制室和血奴。”

　　“二号带两人去发电机房。”

　　“三号带两人去备用车库。”

　　“我跟三号。”

　　雷泽立刻转身。

　　“指挥官，您的伤势不适合移动。”

　　陈锋把手枪插进腰间，咬牙把白大褂下摆撕开，绑住输液管。

　　“我也不适合躺回手术台。”

　　“备用车库有车。”

　　“车能追林婉。”

　　“我必须亲眼看。”

　　雷泽停了半秒，立正。

　　“遵命。”

　　宋晴从门口走进来。

　　“我跟你。”

　　陈锋看她。

　　宋晴脸色发灰，手还在抖。

　　“VIP转运房我认得方向。”

　　“押她走的女管事我也认得。”

　　“她左脸有颗黑痣，走路脚有点外八。”

　　陈锋盯了她两秒，从地上捡起一根电击棍丢过去。

　　宋晴慌忙接住。

　　“别逞英雄。”

　　陈锋扶着控制台站起来。

　　“真打起来，你负责别死。”

　　宋晴抓着电击棍，咬住牙。

　　“嗯。”

　　老马扯下一件内保外套，套在身上。

　　“我也去发电机房。”

　　陈锋皱眉。

　　“你？”

　　“我隔着对讲能说清楚，但现场更快。”

　　老马把腰间皮带勒紧。

　　“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我不想刚出来又被关回笼子。”

　　陈锋没再废话。

　　“二号，看好他。”

　　“遵命。”

　　安排刚落，北侧维修梯方向传来一串急促脚步。

　　不是乱跑。

　　是成队往下压。

　　接着，金属圆罐滚过地面。

　　咚。

　　咚。

　　咚。

　　灰烟从罐口炸开，迅速扑进走廊。

　　雷泽抬手。

　　两名动员兵举起拆下来的铁门盾，顶在控制室门口。

　　下一秒，枪声压了过来。

　　哒哒哒哒！

　　子弹撞在门板上，炸出大片铁屑。

　　控制台玻璃被流弹崩碎。

　　宋晴尖叫刚到嗓子眼，陈锋一把按住她后颈，把人压到桌下。

　　“闭嘴。”

　　“捂耳朵。”

　　烟里有人大喊。

　　“压住！压住！”

　　“豹哥说了，里面人头一个算五万！”

　　阿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姓陈的小崽子！”

　　“你不是很能打吗？”

　　“出来啊！”

　　陈锋趴在碎玻璃旁，耳朵捕捉烟雾里的脚步。

　　内保脚步杂。

　　拖鞋、皮靴、运动鞋混成一团。

　　但有两个人不同。

　　贴墙。

　　压低。

　　脚步短。

　　停顿稳。

　　他们没冲前排。

　　在绕侧。

　　陈锋抬起两根手指，往左下方点了点。

　　“雷泽。”

　　“低位三点射。”

　　雷泽枪口从门板下沿探出。

　　砰砰砰！

　　另一名动员兵同步压右侧。

　　砰砰砰！

　　烟雾里传来闷哼。

　　一个黑鸦残兵从左侧摔出来，小腿被打穿，整个人撞在墙边。

　　他手里那枚闪光弹脱手，滚回了楼梯口。

　　“闪光！”

　　有人喊晚了。

　　白光炸开。

　　控制室外瞬间乱成一团。

　　“我看不见！”

　　“谁踩我！”

　　“别开枪，前面自己人！”

　　陈锋把宋晴按在桌下，自己也闭了下眼。

　　强光透过眼皮，刺得脑袋发胀。

　　雷泽已经动了。

　　他松开铁门盾，一脚踹在门板背后。

　　厚重门板平拍出去。

　　砰！

　　前排三个内保被砸倒，鼻梁和牙一起碎。

　　动员兵从两侧探枪。

　　短点射。

　　砰砰砰！

　　烟边几道人影倒下。

　　阿豹被压得往楼梯拐角退，声音变了调。

　　“撤半层！”

　　“别挤！”

　　“黑鸦呢？”

　　“黑鸦人死哪去了！”

　　陈锋扶着桌角起身，腰间伤口疼得他半边身体发麻。

　　可他还是笑了一下。

　　“专业团队。”

　　“送闪光弹上门。”

　　“服务挺周到。”

　　宋晴缩在桌下，耳朵还在嗡嗡响。

　　她抬头看了陈锋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电击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