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中巨兽
古代树之森的中段回廊。
格里玛尔骑着搔鸟,在林间呼啸而过。
这头搔鸟感觉自己仿佛到达了原本穷极一生都到不了的高度,而它唯一要做的,只是把两脚猫们从一个地方背到另一个地方。
甚至都不需要它去拼命,就能吃上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食物。
一想到这,搔鸟发出一声怪叫,奔跑速度也越来越快。
“很近了……”
格里玛尔的尖耳朵忽然贴向脑袋两侧,开始警惕起来。
他在另一道被蛮横破开的入口处,再次嗅到了那股刺鼻的恶臭,远远望去,树干上赫然粘着一团黄褐色粘液。
格里玛尔只好逐渐收紧缰绳,放缓了前进的速度,留意着四周的任何动静。
他顺着枝干生长的方向一眼望去,交错蜿蜒的粗壮树枝看起来就像飞龙的头,其中有积水渗落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小型瀑布。
整个古代树区域,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巨大的螺旋。
在继续前进了一小段路后,他终于发现了被撞开的、通向某个新区域的入口,附近还散落着一个极具德特尔编制风格的药篓。
有同族可能已经遇害了。
格里玛尔皱起眉头,心里顿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沉默了片刻……
“可不要出事了喵……”
于是,年轻的德特尔族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毅然决然地一甩缰绳,进入了未知区域。
可随着深入探索,格里玛尔发现这块地方另有洞天。
交错的枝干在顶上交会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细碎的阳光从叶间洒落,潮湿的空气成了适合作物生长的温床。
常见的药草、菌类和昆虫长得很好,按种植区域划分的园子显然是有什么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里是……药园?”
格里玛尔满脸疑惑。
为了安全起见,他牵引着搔鸟移动到其中一根断裂的树干下,隐藏在墨绿色的阴影中。
浓密的绿色空间中,就只剩下一猫一鸟,以及潺潺的水声作伴,十分静谧……
静谧得有些过头了。
别说是小型生物活动的动静,就连虫鸣也再无声息!
没来由的……
恐惧宛如恶疾般,从格里玛尔的手心一路向上蔓延,直至全身的寒毛炸起。
导虫灯中的光芒,不知何时由蓝色转变成惊心的红色,消散开来。
现在他听到了,那“咚咚”鼓动着的闷响。
那源自他颅腔内震荡的可怕动静,以及那股涌进鼻腔中的腐败气息,在此时相继爆发。
眨眼之间,那巨大的、厚重如同战锤一般的头颅,带着腥臭的吐息从树干后探了出来。
“!!”
露水在震颤中簌簌坠落。
咚——咚——咚!
蛮颚龙粗壮的趾爪碾碎朽木,鼻腔喷出的热流将树冠凝结的水珠蒸成白雾。
一步,两步,树枝上挂着的水滴在震颤中抖落。
蛮颚龙不解地转动着眼珠,鼻盖向上卷开,露出了柔软的软膜,它鼻子抽动着,像是要寻找或者确认什么一样,围着树干不肯离去。
它分明就闻到那喜欢偷东西的走地鸡的骚味,还有一丝强劲得好像挑战者一样的气息,但是色彩单调的视野中除了一团更为模糊的水雾外,空无一物。
蛮颚龙那颗爬满血管的眼球突然贴向树干,但是琥珀色瞳仁却映不出其它东西,它那色彩单调的视野始终被糊上了一层水雾。
格里玛尔的瞳孔急剧放大,在巨大头颅的“凝视”下气不敢喘。
那颗快要赶上他脑袋大的眼睛近在咫尺,不断地在他眼前晃悠,恶臭的鼻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捂紧口鼻。
可他随即便反应过来,转身死死擒住了搔鸟的喙,他的判断是对的——搔鸟此刻已经抖成了筛子。
格里玛尔松了口气,同时紧紧握着正在微微发热的吊坠。
苍澜赐下的鳞片,正如其承诺的一样,在庇佑着他。
只要他们没有主动闹出动静,对方似乎就无法确认他们的“存在”。
格里玛尔试图安抚搔鸟,但手忙脚乱间只是让对方惊恐的眼中多了一分疑惑。
搔鸟的语言是不通的。
此刻,格里玛尔才真正理解苍澜初入聚落时的那种无奈的表情。
蛮颚龙呼出的硫磺味鼻息灼烧着他的睫毛,但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来自食物链阶级之上的压迫感,每根骨头都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尖叫着“逃离”。
“如果苍澜大人没有一直压制着自己……”格里玛尔内心苦笑道。
恐怕对方只要往那一站,四散的威压便足以将他压死……
短暂的失神中,搔鸟抖得更厉害了,惊恐地开始刨抓着树皮,格里玛尔眼疾手快,立刻从地上物色了一大块石头,费力地塞进对方怀中。
搔鸟因重新怀抱重物逐渐恢复平静,眼睛也恢复清明。
与其被那头恐怖的大鼻子嚼成碎渣,它还不如骨气些去直面那头漆黑的野兽,至少面对祂,自己一个照面就可以放空大脑,不必再承受这恐惧之苦。
接着它挺起了腰杆,一切的勇气与力量都随着那块石头回到了身上,让它瞬间硬气了不少!
格里玛尔抓稳长矛,矛头是苍澜身上的特殊棘刺,上面流淌着的麻痹、剧毒,使用得当的话,说不定可以在恰当的时机,给这头暴徒制造点麻烦。
当然,他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仅靠这根矛,就能打出制胜一击。
他要带着情报,安全回到族人身边,回到……
她的身边。
正当蛮颚龙准备放弃、寻找值得自己标记的地方时,它踏着步子来到一处长着不少菌菇的枯木前准备喷上一泡鼻涕……
“喵……唏!”
就在枯木旁几簇灌木丛中,一道微不可察的惊叹终于让疑惑的蛮颚龙兴奋起来。
找、到、你、了!
它兴奋地一鼻子掀开灌木,打算一口吞噬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生物。
然而它咬到的,只有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闪耀着刺眼光芒的翅虫感受到了虫笼被破坏,立刻爆发出足以照亮这片药园的强光!
“咯呃呃呃……”
蛮颚龙的头颅猛然扬起!
失去视觉的暴徒激起了血性,疯狂地用结实的身躯四处撞击,使得整片药园都在震颤。
一阵挣扎后它站稳了身体,粗壮的后腿刨进地面,奋力一扭。
尾尖爆出尖刺,厚重的长尾抡起恐怖的风压,如此巨力,足以扫断古树的枝杈。
而那只将蛮颚龙“闪瞎”的褐色身影,竟也是一只德特尔。
此时她逃出了灌木丛,可后足却被藤蔓缠住,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条暴徒尾巴在她眼里无限放大……
“快,抓住我的爪子喵!”
“哈啊?!”
不等对方反应,格里玛尔早已向陌生的德特尔飞驰而去,苍澜的气息也因此变得紊乱、消散。
下一秒,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对方目光之中,然后一把将她拉上了搔鸟。
格里玛尔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种族。
通体深褐色的德特尔,其族群正是格里玛尔此行要交涉的主要目标。擅长种植菌菇药草的虫饲族群,森之虫笼族!
“喂!谢谢,但你谁啊喵?”
德特尔满眼好奇,用好听的声音不断发问。
“格里玛尔·金恩!”也许是情况紧急,搔鸟逃命导致的颠簸让他没有细想,“觉得名字太长的话,叫我阿里尔就好了喵!”
虫笼的德特尔微微一愣,随即紧紧抱上了格里玛尔的腰,开始了他们的逃亡。
然而,格里玛尔无意之举,却恰好印证了苍澜关于“春天”的预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