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狭道追逐
“嘎——咯!”
载着两只山猫的搔鸟发出了一声怪叫,亡命奔逃中的它在想——如果自己也有泪腺的话,这时它的眼泪怕是已经扯出一道彩虹了。
而那头暴怒的蛮颚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咬死了搔鸟的味道,或者说是格里玛尔的气息一路狂追。
森林通道上垂落的藤蔓不断地勾在蛮颚龙身上,但这点力量丝毫阻挡不了这头愤怒暴徒的脚步。
在此起彼伏的“噼啪”断裂声中,蛮颚龙几乎要将两侧交错的枝干扯坏,并发出阵阵刺耳咆哮。
格里玛尔这下知道交界处的入口是被如何破坏的了。
“趴下,抓紧了喵!”
他伏下身子示意德特尔贴紧自己,并拍着搔鸟的脖颈不断催促,但这似乎已经是搔鸟在纵横交错的枝干与藤蔓间,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了。
蛮不讲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上暴徒后最直观的感受。
身下的那些搔鸟拼了命才能堪堪飞跃的障碍,在其面前仿佛不过是大一些的坎,抬脚可越。
追逐路上沿路倒下的断桩,蛮颚龙想都没想,挥舞头槌直接破开。
若只是平时的“巡逻”,它追了这么久大概也已经放弃了,但是……
蛮颚龙的瞳孔早已钉在格里玛尔身上,无法再挪动分毫。
那股奇异的能量,宛如那天降临荒地的神罚一般澎湃,让它垂涎欲滴。
而更让它欲罢不能的是。
似乎只要它们之间的距离分隔太远,那么它就将再也抓不到那一丝诱惑的气息。
此时此刻,“小偷”与“两脚猫”已经不再是这头涎水飞溅的猛兽所关注的目标。
高强度的追猎让它胸中的炎热积累到了它难以忍受的状态。
忽地,蛮颚龙将前身压得很低,巨大的头颅几乎要贴上地面,紧闭的口器中红莲乍现。
那股龙蛋腐臭的味道,也在格里玛尔惊愕的目光中愈发浓烈,对方喉间汹涌的炽热即将喷发。
狭长的深林通道,成了锁死他们的铁壁,此刻已再无躲避的可能。
身后的“红莲”开始浮现出耀眼的蓝色。
蛮颚龙的鼻盖掀开,深深往里面鼓了一口气,火焰止不住地从它的齿缝间喷涌而出。
只要它一张口,喉间积蓄的助燃剂和鼻腔内的粘液在接触空气的那一瞬间就会发生爆燃。
是时候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追猎,来享受吞噬那股能量后,称霸一方的滋味了。
“怎么办,怎么办!”
格里玛尔心中警铃大作,思维也陷入了凝滞。
此时在他脑海中闪过的,究竟是那些可爱的族人、阿依尔的含蓄而奔放的爱慕,又或是苍澜那双流淌着星辰的金色双瞳?
这些都不重要了。
眼下他就要和身下的搔鸟,以及身后这位不久前仍素未谋面的德特尔,一同共赴黄泉。
等等……
虫笼一族的德特尔!
格里玛尔瞬间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虫笼族的同胞,把那个给我喵!”不等身后的德特尔反应过来,格里玛尔早已行动起来,将缰绳一把塞进了对方怀中,“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喵!”
“哎——哎?那你……”
话音未落,只见格里玛尔夺过德特尔的行囊,重重地拍了拍搔鸟的大臀后,便踏着龙背一跃而起。
他抓着垂荡的藤蔓一路摇荡,在高速的疾行中反其道而行。
“我名格里玛尔·金恩,荒守一族的大族长,接招吧喵!”
格里玛尔呐喊虽然比不上蛮颚龙的大喇叭,但却清晰无比、中气十足,因为苍澜和他说过……
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紧接着格里玛尔从德特尔的行囊中掏出了一包看上去就很不妙的玩意,借助藤蔓摇荡的惯性将其甩了出去。
忙于奔命的搔鸟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自然看不到格里玛尔扔了什么,但它背上的德特尔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们一族特制的便携式闪光弹。
将大量光虫的萃取液封进一个包裹里,那威力能小得了吗?!
只是不久前她刚用过这一招,这头暴徒眼睛可能早已暂时适应了强光,仅凭这样或许仍旧难逃此劫。
德特尔别无他法,只能将性命托付在对方身上,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操控好这头快要力竭的搔鸟。
“咻——!”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伴随着强光点亮了整个森林通道。
蛮颚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一次被强光夺取了视线,刺目带来的眩晕感让它难以控制口中喷涌的火焰,此刻若是胡乱喷火极大可能会导致提前“炸膛”。
它急忙睁开一只眼睛,想要看看那只该死的两脚猫到底在哪,可下一刻,它便再次失去了视线,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描述的剧痛!
“以漆黑的双翼、苍澜之名,对你施以惩戒啊喵!”
电光火石之间,格里玛尔踩着树枝跳到了蛮颚龙的背上,在不断摇晃的巨兽身上站稳身形,来到其天灵上方举起了长矛。
来自苍澜身上的特殊棘刺,狠狠地扎进了蛮颚龙的眼里。
它再也无法忍受,即便那根棘刺无法洞穿它的脑壳,却足以让它连惨叫都做不到便直接“走火”。
“砰——!”
蛮颚龙炸膛了,剧烈的爆炸将它半个鼻腔炸得粉碎,这头蛮横了一辈子的暴徒终于在踉跄中开始砸向地面。
但是……
你也得死!
轰然倒地的瞬间,蛮颚龙仅剩的那一只眼睛怨毒地盯着格里玛尔,奋然扭动庞大的身体,尾巴扫向了他。
“喵——!”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格里玛尔从空中落下。
他赢了,尽管代价有些惨重,却无愧于部族的勇气之名。
被炸得鲜血淋漓的蛮颚龙拱起身躯,视线被毒素扭曲成混沌的色块,嗅觉发达的鼻腔此时只剩下了浓郁的血腥,连呼吸都感到麻木。
它的狂怒无处发泄,只能疯狂地甩动头颅,一次次地撞击树木,整片密林都晃荡着它绝望的咆哮。
回到那片虫笼之中。
这是它脑中唯一的念头,那里有能让这股该死的剧痛缓解的植物。
它还不能死。
“喂——!!”
灌木被猛地撞开,德特尔从搔鸟背上一跃而下。
她喘着粗气,耳尖绷直,显然还未能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中缓过神来。
“你赢了,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战胜了它,你没事吧喵?”
“喵……?!”
格里玛尔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他身上的鳞甲尽碎,呼吸间全是铁锈味。
可他却仍然可以感觉得到身上的温度,仿佛被什么人拥入怀中一样。
终于,在意识溃散的边缘,一枚漆黑的鳞片在他胸前闪烁,在最后一丝能量涌入他胸口后,鳞片彻底干裂破碎。
直至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格里玛尔笑了。
原来“神”一直都在庇佑着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