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光吞没林墟的瞬间，过滤面罩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然后是碎裂声。面罩上的墟纹承受不住浓度，像蛛网一样裂开。林墟把它摘下来扔掉，暗绿色的墟力涌进口鼻，铁锈味浓得像在喝血。墟印在掌心发烫，六个符文全部亮起，罡气诀的墟力护体自动运转，把大部分污染挡在体外。但林墟知道，撑不了太久。

　　灵墟深处没有路。

　　只有光——暗绿色的，粘稠的，像实质的水。每走一步，阻力都在增加。墟灵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是人话，是情绪：痛苦，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来……了……”

　　林墟停下脚步。前方，光里浮现出一个影子。不是人形，是一团淡绿色的光，比周围的污染亮一些，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灵墟的墟灵——灵蕴。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林墟脑海里，苍老，疲惫。

　　“林……家血脉……沈家……血脉……”

　　“你认识我父母？”林墟问。

　　墟灵没有回答。它周围的暗绿色光突然炸开，像一面墙。墙上出现了画面——不是实景，是墟力残留的记忆碎片。林墟看见了两个人。男人穿着守墟盟的灰色长袍，右手墟印泛着铁灰色的光；女人穿着同样的长袍，墟印泛着青铜色光。林渊，沈若溪。他的父母。

　　他们站在灵墟深处，和现在林墟站的位置几乎一样。但那时候，这里的墟核是青铜色的，干净的，像一颗发光的星球。父亲林渊在布置墟纹阵法，母亲沈若溪在记录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林墟能感觉到他们的专注和紧迫。

　　然后画面碎了。暗绿色的污染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吞没了父母的身影。墟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守……护……我……二十……年……”

　　林墟的墟印发烫。二十年。父母在灵墟深处守了二十年？不是，他们牺牲在十六年前。但墟灵说二十年——也许从裂痕出现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在哪儿？”

　　墟灵周围的暗绿色光波动了一下。画面重新凝聚，这次是父母并肩站在墟核前，墟核已经变成了暗绿色，上面布满了裂纹。父亲林渊在说什么，母亲沈若溪在点头。然后他们同时抬手，墟印亮起，铁灰色和青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涌向墟核。

　　墟核的裂纹停止了扩散，但污染没有消失。他们的墟力融进了墟核，成了封印的一部分。而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林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不是在灵墟深处牺牲的。他们是把自己的墟力献给了墟核，用生命封印了污染源。所以他们的墟力才会留在墟核里，所以陈守拙说“他们留下了墟力记录”。

　　“他……们……还……在……”墟灵的声音断断续续，“残……影……”

　　还活着？不，不是活着。是残影，是墟力中残留的意识。林墟想起爷爷信里说的——墟是空的，也是满的。空的是形，满的是神。父母的形已经散了，但神还在，在这墟核里，在这些暗绿色的光里。

　　“怎么才能见到他们？”林墟问。

　　墟灵沉默了很久。

　　“净……化……污……染……当墟核……恢复……他们会……醒……一次……最……后……一次……”

　　林墟的拳头攥紧了。净化污染。玄枢阁在抽取墟核的能量，如果不阻止，墟核会碎。父母的残影会彻底消散。他不能让他们再死一次。

　　“怎么净化？”

　　“灵……蕴……诀……”墟灵的声音越来越弱，“只有……灵蕴诀……能……净化……灵墟的……污染……传承……在……深处……”

　　灵蕴诀。灵墟的完整传承。他还没有拿到。

　　“带我去。”

　　墟灵周围的淡绿色光开始移动，像一盏引路的灯。林墟跟了上去。

　　灵墟深处，光越来越浓。暗绿色中开始出现青铜色的纹路，像血管里的新生。墟灵停在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满了墟纹，和文墟、武墟的完全不同——不是文字，不是图案，是流动的光。淡绿色的，青铜色的，甚至还有一丝金色。

　　“这……是……灵蕴诀……的……传承……地……”

　　林墟抬手按在石壁上。文心灵蕴运转，感知深入石壁内部。他没有像文墟那样下棋，没有像武墟那样战斗。他感觉到了——万物同源。这面石壁，这片森林，这些光，和他体内的墟印，和父母的残影，和爷爷的墟力，都是同一股力量的不同形态。

　　“墟是什么？”他问自己，也问墟灵。

　　墟灵没有回答。但石壁上的光开始流动，涌进他的掌心。不是灌输，是共鸣。他的墟印在接纳这些光，六个符文之外，第七个开始凝聚。但很慢，像种子破土。

　　【灵蕴诀·传承中】

　　【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当前境界：6阶镇墟师（即将突破）】

　　林墟没有等。他收回手，转身看着墟灵。“我时间不多。外面还有村民在死，地隐随时可能回来。灵蕴诀的传承，我等不了。”

　　“那……就……先……用……你……已有……的……”墟灵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文心诀……教你看……罡气诀……教你打……你……还需要……教自己……怎么……听……”

　　听。不是用耳朵，是用心。林墟闭上眼，放空意识。他听着墟核的跳动，听着污染源的涌动，听着父母的残影在深处微弱的呼吸。他听见了。灵墟在说——救救我。父母在说——小墟，别怕。墟灵在说——你可以的。

　　林墟睁开眼。

　　他走向墟核。

　　暗绿色的光在抗拒他，但他的墟印在发光——六个符文外，第七个已经显出轮廓。他走到墟核前，抬手按在上面。墟核冰冷，像一块死去的石头。但墟核深处有温度，铁灰色和青铜色的——父母残影的温度。

　　“爸，妈。我来接你们了。”

　　墟核炸开一道光。不是暗绿色，是青铜色。父母的墟力从墟核中涌出，汇聚到林墟的墟印上。第七个符文，亮了。

　　【灵蕴诀·第一层（临时）——通过父母墟力共鸣获得】

　　【能力：墟力净化（初级），万物感知提升】

　　【试炼者当前境界：7阶传道者】

　　林墟低头看着掌心的墟印。七个符文在暗绿色的光里跳动。七阶了，但灵蕴诀的完整传承还没拿到。这只是父母留给他的临时力量，够他用一次——净化核心污染。

　　他催动灵蕴诀，墟印上的光从青铜色转为淡绿色。父母的墟力从他掌心涌出，和墟核中的残影共鸣。暗绿色的污染开始消退，像雪遇见了阳光。墟核的温度在回升，裂纹在愈合。

　　但只持续了十几秒。灵蕴诀的临时力量耗尽了。林墟腿一软，跪在地上。污染没有完全消失，但核心部分被压制了。

　　墟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谢……谢……”

　　“不用谢。”林墟站起来，看着墟核，“我还会回来。等我拿到完整的灵蕴诀，我彻底净化这里。”

　　他转身，走回来时的路。

　　身后，墟核在暗绿色的光里，亮起了一丝青铜色。

　　父母的残影，还在。

　　出口处，苏清禾靠在石亭的柱子上，面罩已经摘了，脸色发白。看见林墟出来，她猛地站直了。

　　“你七阶了？”

　　“临时。”林墟抬起右手，墟印上的第七个符文在慢慢黯淡，“父母借我的力量，用一次就没了。”

　　苏清禾沉默了一下。“你见到他们了？”

　　“残影。”林墟的声音很平，“他们的墟力在墟核里。如果灵墟彻底被污染，他们也会消失。”

　　王霆从石阶上跳下来，把烟掐了。“林少侠，你的意思是，要救灵墟，还得救你爸妈？”

　　“嗯。”

　　王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陶守拙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林墟掌心的墟印，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波动。“七阶？”

　　“临时。”

　　陶守拙沉默了很久。“你父母……真的还在？”

　　“残影。不是活着。但也不算完全死。”

　　陶守拙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我儿子呢？他有没有留残影？”

　　林墟看着他的眼睛。“陶老，祖墟裂痕和灵墟不同。祖墟裂痕里，墟力外泄会吞噬一切。你儿子的墟力可能没能留下。”

　　陶守拙的手在发抖。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月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

　　林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有些答案，比没有答案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