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树工作室内。

　　导演袁爽汇报了工作之后，猫的树幕后老板徐凯不解开口：“袁导，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指定一位新人御用女艺人？这……不符合你的工作作风，这个新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代表作呀。”

　　猫的树导演袁爽笑着解释：“第一，这个白麓确实有灵气，很难得。但这不是重点。”

　　“哦，重点是什么？”老板徐凯一脸好奇。

　　“重点是许曜一定会火，会成为未来华娱乐坛最炙手可热的男歌手。”袁爽一脸坚定。

　　“那和白麓有什么关系呢？许曜指定了白麓？你意思是，他们两个人是情侣？”老板徐凯八卦的猜测来了。

　　袁爽继续开口：“他们什么关系，我并不清楚。我可以肯定的是，许曜非常看重白麓。我们只要抓住了白麓，那么许曜的未来每一首歌曲MV，我们都会成为第一选择合作商。”

　　“我私下和许曜这个年轻人聊过，他暗示地非常明显，希望我可以捧白麓。”

　　“徐总，我预判许曜的未来成就，会大于湖南现在力捧的新生代歌手华尘宇。猫的树会因为许曜在行业起飞的。所以这个白麓，徐总，你千万千万不要动心思，不能捡芝麻丢西瓜。”

　　袁爽自然知道这个幕后老板的风格和作风，特意第一时间提醒，打消他的某些想法。

　　而好声音学员巡演的日子像一台停不下来的跑步机。

　　履带一直在转，学员一直跑。

　　许曜已经不记得到底跑了多少个城市了。

　　郑州、济南、青岛、石家庄、保定、唐山……每一座城市长得越来越像。

　　一样的酒店，灰色楼体蓝色招牌。

　　一样的商场中庭，搭一个临时舞台，背后拉一块印着“中国好嗓门全国巡演”的喷绘布。

　　一样的台下，有人驻足看两眼，有人举着手机拍一段，有人推着购物车从舞台旁边经过，连脚步都没停。

　　偶尔也会遇到真正的观众。

　　他们在台下举着灯牌，喊你的名字，跟着你唱副歌。

　　那种时候，学员们都会眼光一亮，瞬间满血复活，激情满满献唱。

　　有一个叫刘俊的学员开始的，许曜对他有点印象，汪锋战队的，盲选唱了一首摇滚，进了十六强，后来在组内考核被淘汰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商场的中庭，但舞台上没有音响，没有灯光架，甚至没有喷绘布。

　　所谓的舞台就是地面上用胶带贴出来的一个方块区域。

　　刘俊在照片下面发了一行字：“林姐，这什么意思？连个台子都没有？我站在胶带框里唱歌？？？”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我去，兄弟你这是哪里，地下室演出吗？我上周在临沂好歹还有个台子。”发消息的是齐秦战队的，盲选唱过一首民谣。

　　“临沂那个台子？音响炸了那个？”

　　“别提了，唱到一半音响炸了，主办方让清唱。”

　　一个叫赵柯的学员发了一条长消息：“我今天更离谱。让我在一个美食节的舞台上唱，台下全在撸串。唱到副歌的时候，旁边烤羊肉串的烟飘过来，呛得我差点唱不下去。”

　　底下有人回了一串哈哈哈，又有人说：“那你没顺便撸两串，然后像许曜一样，拿起来一瓶啤酒来一句‘我只有音乐和啤酒’。”

　　赵柯又发了一条：“@林姐，林姐，我提个意见行吗。去哪里唱、什么舞台唱，我都可以忍。但如果下次再给我安排酒局，我就罢演了。你们爱雪藏雪藏，我无所谓了。”

　　群里突然安静了，没有人接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李嘉格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啤酒瓶和白酒杯，背景里能看到几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有人正举着酒杯往镜头这边递。

　　照片的边角被她的手遮住了一部分，像是在偷拍的。

　　李嘉格在照片下面发了一行字：“@林姐，我也说一句。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陪酒的。”

　　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发哈哈哈。

　　陈泳馨紧跟着发了消息：“@林姐，我也是。上周那场，主办方的人堵在化妆间门口要加微信，我躲在化妆间里不敢出来。”

　　“@林姐，我今天这场，主办方让我唱《小苹果》。”发消息的是于枫。

　　群里终于有人接了一句：“你不是唱R&B的吗？”

　　“主办方说《小苹果》现在大火。我说我不会唱，他们说放原唱，让我对口型就行。”

　　“卧槽，对口型都来了。把我们当什么了，小丑吗？”

　　“习惯吧，我上周被安排在一个开业典礼上唱《好日子》。”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该笑。”

　　消息越刷越快。

　　有人被安排在一个建材市场的促销活动上唱歌，台下全在抢购马桶盖。

　　群里的画风从愤怒变成了自嘲，又从自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比惨大会。

　　每个人都在晒自己经历过的最离谱的演出。

　　许曜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没有发消息。

　　他是冠军，公司还给资源扶持发单曲mv，接待的商演最差也是商场级别的。

　　舟深也没有说什么，他是亚军，接待的演出相对而言也不错，也只有那么一两次被人骂不男不女的。

　　林姐和节目组的人在群里，看到情况愈演愈烈，直接把巡演工作群解散了。

　　巡演还在继续。

　　明天还有一场，大后天还有一场。

　　怨声载道，时机一到。

　　许曜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林姐的号码，拨出去。

　　“许曜？”林姐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他很少主动打电话。

　　“林姐。”许曜故意摆出虚弱状态，“我的身体遭不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最近几场，唱完下台的时候眼前会发黑。今天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许曜停了一下，“林姐，接下来的安排能不能暂停？不是不演了，是让我缓两天。”

　　林姐沉默了一会儿。

　　许曜当即添油加醋：“林姐，我看大家最近情绪都很低落，要不要休息两天吧。”

　　林姐最怕许曜这个冠军带头，立即回复：“这样，我和公司沟通一下，给你回复。”

　　“谢谢林姐。”

　　电话挂断了。

　　随着MV拍摄完成，接下来就是单曲推广上线，这样梦想强音对冠军学员的资源扶持就到了尽头。

　　拥有着好声音冠军头衔和出道首支单曲MV之后。

　　许曜知道和公司的解约就要提上日程了。

　　今天这个电话，小试牛刀，试探一下公司的底线。

　　灿兴文化的办公楼里。

　　刘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抬头看到林姐，把笔放下。

　　“许曜的电话。”林姐在对面坐下来，“他说身体遭不住了，想暂停两天，去医院查一下。也建议我们给学员放假两天。”

　　许曜毕竟是有过晕倒的先例，大家都信以为真。

　　刘总没有马上说话，他靠进椅背里，眉宇之间渐渐露出愤怒。

　　“我就说当初就不应该捧许曜。一个胖子有什么商演价值？到现在为止，一个广告接不到，商业价值为零，只有商演价值。”

　　“刘总，他现在不胖了。”林姐慌忙解释。

　　“不胖了就不虚？”刘总愤怒依旧，甚至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才跑了几天？就跑不动了。当初我们的担心现在全变成了现实。冠军都不去打头阵，稍微大型一点的商演全部接不到。”

　　林姐没有说话。

　　“告诉许曜，商演继续。”刘总把报表翻了一页，“让他死扛，晕倒了那天再说。又不是什么大病，不就是发虚低血糖？又不是没有晕倒过。”

　　林姐试着开口：“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晕倒了，就买通稿，好声音冠军带病商演多敬业啊，还能引起一波关注和流量呢。”

　　林姐的嘴唇动了一下：“如果他拒绝呢？”

　　刘总神色平静：“那就告诉他，单曲mv后期制作和发行，立马终止。而且，不履行合约，等着赔款吧。”

　　“好的。”林姐点头离去。

　　“但是检查还是需要检查的，不要真的出问题也麻烦。哪天没有演出的时候，你派人带着他去医院看看，该拿药拿药，该补充什么营养补充什么营养，而且必须拍视频跟随留底，以后避免麻烦的时候，作为公司一方的材料。”

　　林姐补充：“刘总，我们不是演出就是去演出的路上，因为许曜舟深张必晨，今年是好声音学员热度最高的一年，几乎没有不演出的时候。”

　　“那就演出间隙安排时间去医院不会？这点小事情还要我指点吗？”

　　“还有，学员的负面情绪控制一下，特别是哪几个冒头的，嫌弃巡演累？哪个艺人不是这样走过来的？现在有了登台的机会，开始挑三拣四了？这踏马不是傻笔就是脑残，那就雪藏起来，连巡演都没有，看看他能不能体会到什么叫落差，什么叫井底之蛙。”

　　“有什么资格喊累？忘记了好声音之前都是什么货色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个牛马都当不明白。”

　　刘总后面又交待了几句，林姐最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