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刘艺菲转发了许曜单曲MV。

　　配文只有一句话：“都说歌好听，难道没有人夸我弟弟帅吗？”

　　后面跟了一个得意洋洋的emoji。

　　许曜是在巡演大巴上刷到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座椅里补觉。

　　舟深在旁边哼着《寂寞寂寞不好》，哼到第三遍的时候被许曜一巴掌拍停了。

　　舟深那委屈巴巴的表情，许曜全程闭眼，看都懒得看。

　　许曜暗想，和公司之间解约的导火索，从自己演出晕倒戏码开场？

　　解约这种事情，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达成目的，需要来回拉扯博弈，又不能闹得网上沸沸扬扬，影响口碑。

　　直到许曜看到了那条转发。

　　“卧槽刘艺菲转发许曜的MV了？？？”

　　“等等，刘艺菲叫许曜弟弟？他们什么关系？”

　　“楼上村里断网多久了？许曜总决赛那晚刘艺菲就发过微博了，姐弟关系石锤了。”

　　“不是，重点是许曜在这个MV里也太帅了吧？？？之前总决赛撕衣服那个画面我就想说，但那时候大家都在讨论他的腹肌。这次MV里他穿着深灰T恤坐在地板上唱歌的样子，下颌线锋利到能割伤我。”

　　“楼上+1。他瘦下来之后五官完全长开了，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有型，但又带着一点阳光和痞气，不是那种精致韩流娘炮帅。”

　　“MV里他唱‘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的时候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那个镜头，我反复拖了不下十遍，这演技，破碎感拉满了。”

　　“这眼泪转圈圈如果是真的，强烈建议许胖子原地出道当演员了，教科书级别哭戏。不像某些个新人演员，哭就是抖身体捂眼睛。”

　　然后有人开始讨论MV的女主角。

　　“没人夸女主吗？？？这个女孩子好漂亮啊，不是那种微博网红脸，是那种很舒服很耐看的长相。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太可爱了吧。”

　　“她的眼神戏内心戏好好，收拾东西那段，那么长的内容一镜到底，有没有？”

　　“这个女生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好声音的学员吗？”

　　“不是，演员表里写的是白麓，应该是新人。”

　　“搜了一下，这个白麓是淘宝模特，原名白梦妍，拍过一些平面。许曜MV是她第一个正经作品。”

　　“淘宝模特能演成这样？？？天赋型选手吧。”

　　评论越刷越多。

　　新歌榜里，因为刘艺菲的热度支持，排名开始快速攀升，有希望进入新歌top50，正式出圈。

　　有人把白麓在MV里的镜头截成九宫格，低着头翻手机的、推奶茶杯的、解红绳的、站在门口看着便利贴的、最后推门走出去的。

　　每一张截图下面都有人留言：“这张好美。”“这张眼神绝了。”“求原图。”

　　白麓把九宫格保存下来，转发给了许曜。

　　“看到了没！！！有人看到我了！！！许曜你看到了没！！！有人在夸我！！！”

　　这条语音信息里，她的声音在发抖，和那天在摄影棚里听到“御用女主角”时一模一样，从嗓子眼里往外蹦的兴奋。

　　许曜打了几个字：“加油，一直坚强的小鹿。你会被更多人看到的。”

　　白麓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的微博主页。

　　头像已经换了MV拍摄时的一张剧照。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逆着光，回过头笑，虎牙亮亮的。

　　微博昵称也改了，现在改成了六个字：一只加油的小鹿。

　　许曜看着那个昵称笑着打字：“这个名字好。”

　　“我也觉得！！！”白麓秒回，“以后我就是一只加油的小鹿了！！！许曜，等我火了，你来找我拍MV，我给你打折！！！”

　　“打几折？”

　　“九点九折。”

　　“那还是原价，反正公司出钱。”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上海，某公寓。

　　吴茜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放在腿边，屏幕亮着，循环播放的是同一首歌。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跟你约会牵牵手，想跟你过情人节，为何你说有事要先走……”

　　许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她听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醒来，到下午，到天色暗下来。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没有开灯。

　　歌词像一把钝刀，伤害得有些锋利。

　　吴茜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

　　那个时候的许曜，还没有变成一个胖子，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许曜说想跟她拍一张合影，她说不行，被同学看到怎么办。

　　许曜说那发朋友圈，她说不行，被同学误会谈恋爱传出去了怎么办。

　　许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拍了。

　　后来她生日，许曜送了她一条手链，她戴了两天就摘了，说排练的时候不方便，说被人看到了会猜测她有男朋友的。

　　许曜说好，那你收着。

　　后来许曜开始发胖了，她想起大三那年，两个人约好去东湖看樱花，必须始终保持前后距离，而且人多的时候不能交头接耳。

　　樱花很美，别的情侣在拥抱，他们却像路人。

　　她想起来两个人坐公交车去市图书馆。

　　许曜站在公交站，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蛋挞，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笑了。

　　两个人没有拉着手，隔着公交车车厢的两头站着。

　　公交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情侣。

　　“别把我封锁，别抛弃我，为了送你礼物我努力工作……”

　　她想起有一次，她心情不好，大半夜给许曜打电话。

　　许曜说我在，她就说，那你立刻出现哄哄我。

　　许曜从出租屋出发，倒了两趟夜班公交，出现在她学校门口。

　　她看到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袋热奶茶。

　　她走过去，接过奶茶，说你可以回去了。

　　然后他真的走了。

　　那个时候，吴茜都忘记了，公交车都下班了，许曜的生活费都奉献给了爱情，舍不得打车的话，他会怎么回去呢？

　　“拼了命的刷存在，都是为了爱，期待某天可以晒恩爱……”

　　她想起许曜说过，等我们以后公开了，我要在微博上天天晒你。

　　她说你一个写歌的专心写歌吧，晒什么晒。

　　“Chocolate candy只要你爱，榨干我的口袋，为了爱……”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吴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第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歌词里“晒恩爱”那三个字上面。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吴茜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宣琳的电话。

　　“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何宣琳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打来”的语气：“现在知道哭了？以前的硬气呢？以前的高高在上呢？复合的机会都被你搅黄了。”

　　“你别说了。”吴茜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哪里？”

　　何宣琳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心情不好。开门。”

　　门铃响了。

　　吴茜从沙发上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何宣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和一袋蛋挞。

　　她看了一眼吴茜的脸，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张开手臂。

　　吴茜抱着何宣琳，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出了声音。

　　就像杨昆的歌词：那一天，那一天，我丢掉了你。像个孩子失去了心爱的玩具。那一天，那一天，留在我心里，已烙上了印，永远无法抹去。

　　“还好还有你在我身边。”吴茜的声音闷在何宣琳的衣服里。

　　何宣琳把她推进门里，用脚把门带上。

　　她把奶茶和蛋挞放在茶几上，把吴茜按回沙发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想不想复合嘛。”何宣琳的声音软下来，“你要是想，好好认个错。许曜他又不小气，他那么喜欢你的，我大不了多求求他嘛，毕竟他啃馒头的时候，我给他塞过钱的。”

　　“你给他钱？我怎么不知道？”吴茜愣住了。

　　何宣琳内心感叹，你男朋友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你没有发觉吗？最终开口：“茜茜，现在不是讨论这个吧，我们应该讨论，怎么样帮你们复合。”

　　“我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给他过，他不会回头的，我听出来了，我听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离开了我，他就可以写出来这么好听的歌曲？为什么我在他身边陪着他那么久那么久，一年又一年的时候，他就不能写出来这么好的歌曲？为什么一定要受到了打击男人才会奋发图强？为什么男人火起来了就对女朋友变化这么大？”

　　吴茜喃喃自语，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何宣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只能深深叹口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寂寞寂寞不好》又开始从头播放。

　　何宣琳一把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