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学院里，完成他的学业吗？

　　路明非看帖子都知道，赢得自由一日后，两大社团都有很多杂事需要处理。

　　尤其是狮心会，刚从他这租走了诺顿馆的使用权，正在搬往新驻地。

　　这个时候，楚子航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旁边。

　　楚子航整理好东西，这才坐好回答路明非的问题。

　　他递来一个眼罩，以及靠枕，说道：“航班时间比较久，你可以先睡一觉。”

　　路明非看着那个眼罩和靠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真的很诡异。

　　你正准备大干一番，在奔赴险地的路途中，一位很牛的前辈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还贴心地准备好休息的东西。

　　路明非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感觉了。

　　只剩下受惊了。

　　他接过眼罩，布料柔软，一看就很好用。

　　“师兄。”他忽然想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楚子航把安全带系好，动作一丝不苟。

　　“我向施耐德教授申请的。”他说。

　　“申请什么？”

　　“申请参加这次任务。”

　　路明非本来以为楚子航是有什么别的事顺路。

　　没想到竟然是师兄主动申请的。

　　“为什么？”路明非问。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

　　飞机正在滑行，窗外的雨丝被速度拉成一条条细线，从玻璃上斜斜地划过。

　　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成高亢，如嘶鸣的战马，蓄势待发。

　　“你一个人，不安全。”楚子航说。

　　路明非捏着眼罩发呆，眼神有些空洞。

　　这种时候，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奔赴险地的路上，发现身边多了一个提着刀来保护你的师兄，都应该感动。

　　感动得热泪盈眶，感动得说不出话，感动得恨不得当场写一篇八百字的作文发表在论坛上，标题就叫《我的师兄是超人》。

　　但路明非是个奇人。

　　不是因为不感动，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的时候就想说白烂话。

　　像条件反射，像膝跳反应，像你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他的嘴巴总会在不该动的时候动起来。

　　“师兄。”路明非看着楚子航，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暗恋我？”

　　楚子航正在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书，闻言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路明非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继续翻页了。

　　“不是。”楚子航说。

　　路明非不依不饶：“那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给我眼罩，给我靠枕，还专门申请任务来保护我。师兄，我跟你说，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我这个人吧，虽然长得不算帅，但胜在气质独特，万一我误会了，晚上睡不着觉，明天到了三峡精神恍惚，被龙侍一口吞了，你负不负责？”

　　楚子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

　　路明非这种脑回路实在是太清奇了。

　　但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以前也认识这样子的人......

　　路明非的语气一听就能让人明白是在开玩笑，他自己也是想通过这样的行为，破坏当下的氛围。

　　“师兄，你这眼罩挺不错的。”

　　他找了个借口，把眼罩戴上，视野变黑的瞬间，眼神霎时湿润。

　　这个师兄，实在是太仁义了。

　　仅仅是找他吐槽了一次，他就专门跑了一趟，主动请缨陪同护航。

　　如果路明非是个女生，或者楚子航是个女生，他一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对方。

　　这叫大恩大德，小路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但很可惜，他们是坚定不移的兄弟情。

　　路明非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妹子，不是楚子航这种很有男人味的汉子。

　　缓了一会，情绪平复，路明非把眼罩摘下来。

　　他先是去看了窗外。

　　飞机正在爬升，下面是灯火星星的都市，正在越来越小。

　　机舱里的灯已经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

　　楚子航坐在他旁边，借着阅读灯的光看书。

　　路明非瞄了一眼封面，英文的，看不太懂，但上面有一张青铜器的图片，像是某种古老的容器，纹路繁复，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想着找个话题，把前面尴尬的内容盖过去。

　　“师兄。”路明非小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加入卡塞尔？”

　　楚子航翻页的动作停了。

　　阅读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没透过他的碎发，投下了一片阴影。

　　“因为我想要弄清楚一些事，并且变强。”楚子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过冷。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把“你是不是暗恋我”那个尴尬的玩笑盖过去。

　　结果一铲子下去，挖出来的不是土，是冰川。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窗外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偶尔有翼尖的灯在闪，红色的小点，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远处抽烟。

　　机舱里的灯已经调得很暗。

　　路明非忽然觉得，楚子航这个人，大概从来没有真正跟谁说过话。

　　不是说他不说话。

　　他说话，正常地说，用词准确，表达清晰，但他这个人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你能听见，但碰不到。

　　那层玻璃很厚。

　　厚到他自己可能都忘了它的存在。

　　“师兄。”路明非忽然想知道这些事，“你说的那些事，是什么事？”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但那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青铜器的图片在阅读灯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活灵活现。

　　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楚子航开口了。

　　“路明非，你知道死人之国尼伯龙根吗？”

　　“什么是尼伯龙根？”

　　路明非并不清楚，诚实回答。

　　楚子航把书本合上，看着封面，有些出神。

　　“那是强大龙族独有的领域，是独立于现实的另一个世界，那里面是龙的国度。”楚子航把他弄清楚的情况说了出来。

　　“师兄，这个尼伯龙根对你很重要吗？”路明非问。

　　这东西，与楚子航入学的原因，似乎关系匪浅。

　　楚子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爸爸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