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子，鼓鼓囊囊的。

　　“限量版！”老唐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刚在那边角落看到的，最后一套！我的运气也太好了！”

　　路明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最终幻想》的限量版，里面塞满了特典，还有一张小小的黑胶唱片。

　　“你刚刚不是去打游戏了吗？”路明非把盒子塞回袋子里，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嘴上却不饶人，“怎么变成逛游戏店了？”

　　“这叫精神食粮。”老唐一本正经，“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走，哥带你继续逛。”

　　两个人走出街机厅，穿过走廊，回到地铁站。

　　老唐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路明非跟在后头，低头摆弄着手机，给芬格尔回了条消息。

　　那家伙竟然发来了一份3E考试的资料，美其名曰寝室分红。

　　真有他的，不知道有没有诈。

　　地铁站里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晚高峰开始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和麻木，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

　　路明非被人流推了一下，差点撞到老唐的后背。

　　“你走那么快干嘛？”路明非揉了揉肩膀。

　　老唐没回答。

　　他站在人群中，微微侧着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身后的某个方向。

　　路明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了？”

　　“没什么。”老唐转回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吧，我带你去吃芝加哥最好的深盘披萨。”

　　两个人上了地铁。

　　老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着车厢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你这架势像保镖。”路明非说。

　　“以后可以考虑转行试试。”老唐嘿嘿笑。

　　地铁过了两站，老唐突然拉着他下了车。

　　“不是说去吃披萨吗？”路明非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这站也不是我们要下的那站啊。”

　　“换个地方。”老唐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人跟着我们。”

　　路明非神色一凝。

　　是刚刚街机厅里那个穿深色卫衣的人吗？

　　“谁？”

　　“不知道。”老唐说着，拉着路明非穿过一条走廊，拐进另一条通道，“从街机厅出来就一直在。”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但被人盯上的直觉特别准。”老唐并没有开玩笑，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路明非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老唐的手握得很紧，紧得他手腕有点疼。

　　两个人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从地铁站出来，钻进一条小巷，又从另一头出来，走到大路上，再拐进另一条小巷。

　　老唐的步伐越来越快，路明非的呼吸也因快走越来越急促。

　　终于，他们停下了。

　　他们站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巷子里，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头顶是一线天，光线从那条缝里漏下来，却也只能照亮一线。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路。

　　老唐转过身。

　　路明非也转过身。

　　巷口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缝里风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哭。

　　“兄弟。”老唐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圈，“跟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

　　那个人没动。

　　也没说话。

　　“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认了。”老唐往前迈了一步，把路明非挡在身后，“我跟你说，我这人脾气好，但你不能吓着我弟。他胆子小，经不起吓。”

　　路明非可不认为他胆子小。

　　他可是见过龙的男人。

　　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

　　帽子下面露出的脸被鳞片包裹，一双金色眸子明晃晃地盯着他们。

　　死侍！

　　路明非没想到会在芝加哥遇到死侍。

　　拜托，这里可是卡塞尔学院脚下，大哥你这么乱来真的不怕死吗？

　　“WTF，这是什么怪物！”老唐满脸难以置信。

　　随后，他缓缓弯腰，从裤腿抽出根甩棍，将甩棍甩出。

　　“老唐，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路明非没想到老唐会是这般反应。

　　“我什么都干，明明，这东西我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它，你等会找机会就跑，去把警察喊过来。”

　　“你的人生履历还真是丰富多彩。”

　　“废话留着等会说。”老唐往前迈了一步，把路明非又往身后挡了挡，“等会儿我上去拖住它，你往巷口跑，别回头，跑出去就喊Help，喊得越大声越好。”

　　“你一个人能行吗？”

　　老唐没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甩棍，指节泛白。

　　巷口的死侍动了。

　　它金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烧着，像两盏鬼火，幽幽靠近。

　　“明明。”老唐平静下来，像是在交代后事，“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过最庆幸的事，不是找到什么宝藏，也不是挣了多少钱。”

　　“是什么？”

　　“是打游戏认识了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

　　“你不能死在这儿。”老唐说，“要不然以后谁跟我打星际？”

　　说完，他冲了出去。

　　甩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奔死侍的面门。

　　那一棍又快又狠，带着老唐整个人前冲的惯性，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死侍没有躲。

　　它抬起手臂，鳞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铛！！！”

　　甩棍砸在它的小臂上，火星溅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亮了一瞬。

　　老唐的手被震得发麻，甩棍差点脱手。

　　这力道，足以砸断成年人的手臂，却不能让这家伙受伤，果真是个怪物啊。

　　但他没有退。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侧身，甩棍从下往上撩，直奔死侍的下颌。

　　死侍没动，利爪从腰间探出，五指如钩，抓向老唐的胸口。

　　老唐急退，但还是慢了半拍。

　　死侍的指尖划过他的外套，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三道口子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险之又险。

　　只差一点就被抓中了。

　　“老唐！”路明非站在巷口，并没有跑。

　　“你怎么还没走？！”老唐带着怒火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