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就是瘦，特别瘦，风一吹就能倒的那种。”老唐看着手里的薯饼，眼神有点远，“眼睛是金色的，特别亮，像电视里那种特效，但不假，真的不假，就是那种你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他说什么你都信。”

　　路明非皱了皱眉。

　　金色的眼睛。

　　他见过。

　　在那个雨夜，在死侍的脸上，在自己的眼睛里。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老唐把最后一块薯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芝加哥的地铁比他想象的旧。

　　这上世纪的老古董，一直沿用到现在，处处充斥着一股旧时代的味道。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座椅是橙色的塑料，表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无数个屁股抛光过。

　　老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站，嘴里念叨着，生怕坐过站。

　　“还有三站......两站.......”

　　地铁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站停下来。

　　老唐拉着他下了车，穿过一条贴满海报的走廊，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铁门前停下来。

　　“到了。”老唐说。

　　“这是哪？”

　　“你推开就知道了。”

　　路明非伸手推了一下门。

　　没推动。

　　“推什么，拉。”老唐在旁边笑。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拉开门。

　　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很大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头顶是裸露的钢梁和管道，吊着几排日光灯，把整个地方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铺着老旧的地毯，看上去像在某款游戏里见到过，踩上去很软。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机器。

　　一排一排的，靠着墙，排成行。

　　街机。

　　几大排的街机，音乐声轰鸣入耳。

　　路明非愣在门口。

　　“怎么样？”老唐从旁边挤进来，张开双臂，嘿嘿笑道，“芝加哥最纯正一家街机厅，老板是个狂热粉，专门装修成这样的。”

　　路明非往里走。

　　《街霸》，《合金弹头》，还有人在玩《吃豆人》。

　　“来都来了，玩两把？”老唐走到一台机子前面，手搭在摇杆上，回头看路明非。

　　来这其实是他临时添加的环节。

　　昨晚星际输得他头皮发麻，有些抬不起头来。

　　为了找回老大哥的面子，他赶紧联络这里的好哥哥，就带着路明非来这再决高下。

　　论街霸，他可是一把好手，路明非肯定玩得不怎么样。

　　“来啊！who怕who。”

　　路明非兴奋地搓搓手。

　　对于这种经典街机，他可是喜欢得紧，准确地说，是和游戏有关的他都喜欢。

　　等过两天，他还打算买一台ps2，在寝室里好好享受一下里面的旷世大作。

　　事实证明，老唐的战略转移是彻底的失败。

　　街霸的机台前，路明非的手指在六个按键上翻飞，摇杆打得啪啪作响，屏幕上的人物像开了加速器一样，连招一套接一套，把老唐的角色逼到墙角，动弹不得。

　　“KO！”

　　红色的字母在屏幕上炸开，老唐的操纵杆一歪，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一声惨叫。

　　“第十一把了。”路明非活动了一下手指，侧头看老唐，“还来吗？”

　　老唐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十斤苦瓜。

　　他本来是想来找回场子的。星际打不过，街霸总能扳回一局吧？结果路明非这厮连街霸都打得跟职业选手似的，他的春丽在路明非的隆面前像个不会动的木桩。

　　“你是不是人啊。”老唐有气无力地说，“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反应速度这么离谱？”

　　“天赋吧。”路明非说。

　　又是这个词。

　　老唐觉得自己快对这个词产生应激反应了。

　　“不打了不打了。”老唐松开摇杆，往后靠在椅背上，“跟你打太伤自尊了，我得去找个正常人类找找自信。”

　　他站起来，目光在街机厅里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胖子，正趴在《合金弹头》的机台前打得入迷，操作笨拙得可爱。

　　“就他了。”老唐嘿嘿一笑，搓着手走过去。

　　路明非看着老唐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唐这个人，在游戏上的胜负欲强得离谱。输了就要赢回来，赢不了就去找更弱的对手，总之不能让自己沉浸在失败的情绪里。

　　乐观是很乐观，就是把我丢在这，是不是不太人道。

　　路明非转回头，看着街霸的屏幕。

　　机台还停留在角色选择界面，隆的立绘在左边，右边是空的。

　　他正手感火热，当即选择“线上匹配”。

　　屏幕上的“正在搜索对手”转了几圈，然后弹出一个窗口。

　　对手是个小黄鸭头像。

　　胜率：98.7%

　　路明非愣了一下。

　　98.7%的胜率？

　　他打了这么多年游戏，头一回见到这么离谱的胜率。

　　就算是职业选手，在天梯上也不可能保持这么高的胜率。

　　除非这个人打的局数不多，而且基本都没输过。

　　匹配开始了。

　　对手的角色也是春丽，一身蓝色旗袍，头上扎着两个包子头。

　　路明非选了隆，这是他最顺手的角色。

　　开局双方都在试探。路明非发了一个波动拳，对面跳过来了，卡着帧数使出完美跳跃，刚好越过波动拳的攻击判定，落在路明非面前。

　　然后是一套连招。

　　春丽的百裂脚踢得路明非的角色浮空，落地前又被接了一个空中踢，落地后再接一个气功掌。

　　一套打完，路明非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路明非的瞳孔缩了一下。

　　快。

　　果然是个高手！

　　他开始认真了。

　　接下来，路明非换了打法，不再发波动拳，选择近身压制。隆的普通拳脚判定强，他靠着一拳一脚地磨，把春丽逼到了版边。

　　然后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出了一个重拳。

　　春丽防御住了，然后在硬直结束的瞬间，出了投技。

　　路明非的角色被摔了出去，春丽跟上来，又是一套连招。

　　“KO。”

　　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样。

　　路明非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遇到Sakura大哥的时候，不过对方在思路上领先自己太多。

　　这个小黄鸭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势均力敌。

　　于是路明非发出了匹配邀请。

　　对方答应得很爽快，再次进入对局，角色依旧不变。

　　这次路明非打得更加谨慎，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等对手出招，然后抓硬直反击。

　　事实证明，这套打法没选错。

　　这一局，他赢了。

　　这下换对方发出再战邀请。

　　路明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三番战，两人打得很激烈，最后还是路明非侥幸胜出。

　　2:1。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对手已离开。”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尽兴。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

　　98.7%的胜率，不是刷的。

　　这个人真的很强。

　　他正想着要不要再匹配一次试试，看看对方还在不在，屏幕上的匹配界面忽然闪了一下。

　　“对方已下线。”

　　路明非愣了一下。

　　难道说这高手是个玻璃心，不能给人气坏了吧......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起身去找老唐，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个人影动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街机厅的角落，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动作有些鬼鬼祟祟的，看着像是个扒手。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低头摆弄手机，用余光观察。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柱子后面。

　　等了几秒，路明非抬起头。

　　柱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人不见了。

　　“明明！”老唐忽然回来，吓了路明非一跳，“你看我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