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当然不能放任老唐一个人待着。

　　他刚刚已经给诺玛发去消息了，通知对方这里有死侍。

　　接下来，只需要保证不被死侍伤到，等待学院的增员就好。

　　“老唐，我喊人了，拖一会就好，我来助你！”

　　路明非一咬牙，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条蓄势待发。

　　只可惜身上没有枪，不然他一定会狠狠爆掉这东西的脑袋。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他看着这家伙，还是难免发怵。

　　上一次是怎么吓退这家伙的来着？

　　哦对，开眼，睁开自己的黄金瞳就好。

　　路明非双眼不断用力，但就是找不到现在的那种感觉，倒是死侍的眼睛看了过来。

　　在他看来，路明非比老唐好解决，先干掉一个，更能让他享受虐杀的快感。

　　“明明，小心！”

　　老唐怒火中烧，感觉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释放出来。

　　看着眼前的怪物冲向路明非，他毫不停留地朝怪物冲去。

　　动他可以，动他的兄弟不行！

　　老唐确实拖住了死侍，但收效甚微，仅仅只是一瞬，二者的力量实在过于悬殊。

　　这个骇人的怪物在和他们战斗的时候还在变化。

　　它的背后开始生长出膜翼，整个人在不断剥离人的特征，那双黄金瞳越来越亮，却也越发斑驳。

　　老唐拖住对方的一瞬，路明非也作出了反击。

　　他将木板举过头顶，瞄准对方的脑袋，全力拍了下去。

　　嘭！

　　木屑飞舞。

　　木板直接被路明非拍裂。

　　可那死侍就像是钢筋铁骨一般，毫发无损。

　　它一甩手，直接将路明非甩到老唐的身上，两人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一时直不起身。

　　托大了，要遭！

　　路明非绝望地看着那家伙再次朝他们冲来，锐利的尖爪再无阻挡之物。

　　早知道就等学成归来再邀请老唐同游了。

　　到头来，他们兄弟俩竟是要共赴黄泉。

　　来不及了。

　　连说上一番兄弟情深的话都没有机会。

　　利爪到了眼前。

　　噗嗤！

　　老唐强行起身，怒目欲裂，腹部被利爪穿透，却死死扣住对方的肩膀。

　　“明明，快跑！！！”

　　嗡！！！

　　“老唐。”路明非嘶吼。

　　老唐回过头。

　　他的脸色已经白了，失血让他的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老唐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很凶，凶得像在骂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走啊！”

　　路明非没听。

　　他看着老唐腹部的伤口，看着那只从背后穿透的利爪，看着血顺着爪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那些坑很小，落在地上汇成一股小流。

　　路明非看得一清二楚，灵魂不断被搅动着，有洪水猛兽要从中冲出。

　　时间又变慢了。

　　就像那个雨夜，就像在芝加哥火车站台上面对死侍的时候。

　　不，比那次更慢。

　　慢到他可以看见老唐脸上的每一根汗毛，慢到可以看见死侍鳞片上每一道细小的纹路，慢到可以看见空气中悬浮的灰尘被气流卷起又落下。

　　死侍也感觉到了什么。

　　它歪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从老唐身上移开，落在路明非身上。

　　它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东西，从路明非身上散发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

　　死侍张开双翼咆哮，企图给自己增加气势。

　　但那股恐惧感越来越深。

　　即便它正在完成龙化，身体无限接近着真正之龙，它还是忍不住战栗。

　　“你......走.......”

　　求生的本能让他挤出了一丝曾经生而为人的记忆，想让这危险的家伙赶紧离开他的视线。

　　疼。

　　真他妈疼。

　　比被死侍甩出去的时候疼一万倍。

　　路明非的灵魂在破裂重组。

　　他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朋友为你挡刀，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疼。

　　懊悔与暴怒像一盆点燃的火，从眼睛烧起。

　　眼球后面的那盏灯又亮起来了，比雨夜那次更亮，比火车站那次更烈。

　　金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把眼前的空气都染成了金色。

　　死侍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感觉到了。

　　那种来自血统深处的压制，像一座山压下来，像一片天塌下来。

　　它把老唐砸向了路明非。

　　利爪从老唐腹部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在金色的光里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死侍想跑，张开双翼，向后猛地飞去。

　　路明非接住了老唐，扶着他坐下，轻声道：“不要死。”

　　老唐看着那双瑰丽的眼睛，只觉得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勾了起来，身体的疼痛都近乎感知不到。

　　他在渴望那双眼睛。

　　但没等他多看一会，眼睛的主人转了过去。

　　路明非看着死侍的身影，眼神冰冷，向前踏出一步：“我让你走了吗！”

　　世界都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万物都在响应。

　　一轮耀眼的黑日从他的身后升起，强大无比的吸力将路明非面前所有的事物都牵引过来。

　　黑日猛地收缩，像一颗恒星坍缩成黑洞，所有的光和热都被吸了进去。

　　死侍的身体被拉成一条线，从巷子中间飞向路明非。

　　在触及黑日的那一刻，它开始燃烧，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到躯干，从皮肤到骨骼，如纸张遇火，灰飞烟灭。

　　巷子里安静了。

　　黑日在路明非身后缓缓消散，像退潮的海水，像落幕的烟火。

　　那双黄金瞳依旧如永恒的灯塔般亮着。

　　紧接着，几道红外激光冲了进来，先是落在路明非身上，又快速挪开。

　　“发现‘S’级，现场有言灵痕迹，未发现死侍，疑似已经被言灵消灭。”

　　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员到了。

　　路明非无力地瘫软下去，意识还算清晰，一名专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快送我朋友去医院。”

　　路明非强撑着，用手指向一旁昏迷不醒的老唐。

　　很快就有人赶过去，用担架架起老唐，冲出巷口。

　　另一边，一艘急速飞行的音速飞机上。

　　诺玛已经将周围摄像头的画面汇总上传到这里。

　　昂热校长反复观看着录像，双眼发光，嘴角的笑意很深。

　　“看来过段时间得去东京拜访一下我的老朋友了。”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