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觉得曼斯教授不是在说行动的目标。

　　这语气，倒像是在问他，路明非，你敢不敢去。

　　“打龙王加学分吗？”

　　路明非下意识回答。

　　全场错愕，没人想到路明非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但这就是路明非的天赋，不管多么严峻的事，到他嘴边，都能给你扯点无关的东西出来。

　　曼斯教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然加，还能让你包揽校内所有的奖项，也许校长还会以你的名义设立一个新的奖学金也说不准，屠龙的事他最感兴趣了。”他满意道，“会议内容就这么多，散会。”

　　路明非愣在椅子上。

　　就这样？

　　他以为曼斯教授会继续说点什么，给他安排点事。

　　结果喊他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么一件事。

　　路明非满头雾水。

　　曼斯教授已经开始低头看文件了，咖啡杯冒着热气，把他半张脸遮在雾气后面，心情看着还不错。

　　塞尔玛站起来，收起文件夹，冲路明非眨眨眼：“走吧，S级，回去睡觉，暂时还没有需要你出马的活，你们就在船上学习就好。”

　　深夜，路明非是被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天花板上的灯在疯狂地摆，行李箱从墙角滑到门口，又从门口滑回来，来回往复，不知疲倦。

　　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流了一桌，沿着桌沿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打湿一片。

　　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是没坐过船，他坐过。

　　从滨海的港口去附近的小岛，那种几百吨的小渡轮，海浪大的时候也会晃，但那种晃是有规律的，像呼吸，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你知道什么时候会上去，什么时候会下来。

　　现在这种晃没有规律。

　　船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一下左，一下右，一下被抬起来，一下又被摔下去。

　　船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骨头在响，随时都会散架。

　　路明非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出舱室。

　　走廊里的灯也灭了，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死人。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脚步很急，他没看清是谁，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明非！”

　　塞尔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塞尔玛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走廊里扫来扫去。

　　“去舰桥集合。”

　　“怎么了？”

　　“风暴来了。”塞尔玛说。

　　路明非想说，风暴来了你让我去舰桥干嘛，我又不会开船。

　　但他没说，因为塞尔玛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手电筒的光在墙上跳来跳去，像一个慌张的鬼。

　　他只好跟上去。

　　舰桥在船的最上层，四面都是玻璃窗，视野极好。

　　但现在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无穷无尽的雨，从天上灌下来，被风吹成无数条斜线，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个太平洋。

　　曼斯教授站在操纵台前，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正在说什么。

　　楚子航站在他旁边，拿着平板，跟着交流着什么信息。

　　叶胜和亚纪也在。

　　他们穿着一身潜水服，神情严肃，看着像是要去执行任务。

　　“声呐显示，江底的地形在变化。”曼斯教授放下对讲机，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说，“有东西要出来了。”

　　路明非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凸起，像一座山从江底长出来。

　　“什么情况？”路明非没弄清状况。

　　“青铜城在上升。”曼斯教授说，“我们得去看看，时间有限。”

　　“我们已做好下水准备。”

　　叶胜开口，和酒德亚纪往前一步，为了这次行动，他们早已特训许久。

　　路明非眉头一挑，看着窗外极不平静的江面，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现在下潜，很危险吧？”路明非举手道。

　　这样的情况，就安排两个人下去，真的没搞错吗？

　　“我们有特制的通讯设备和安全绳保障，短时间下潜调查没问题。”酒德亚纪解释道。

　　曼斯教授看过来。

　　路明非的担心并无不对，但现在的环境，都还在预料范围当中。

　　但这事，也能看出路明非的一些品质。

　　能考虑执行人员的安危，这一点，正是领袖该有的特质。

　　“我们的设备会实时监测下方的状况，如果情况不对，可以在第一时间拉回他们。”曼斯教授解释道。

　　“要是碰到龙呢？”路明非再问。

　　“这一片水域的生命迹象都由诺玛监测着，目前还没有大型生物的心跳迹象，即便下面有龙，也多半是以沉眠状态待着的。”塞尔玛指着仪表上的数据，“摩尼亚赫号上搭载了装备部特制的炼金武器，按照复苏龙王制备的规格，威力你就放心吧。”

　　叶胜走了上来，冲路明非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我和亚纪会安全上来的，相信我们的技术。”他安抚道。

　　说完这话，叶胜和酒德亚纪就走出了舰桥，朝着预备下水点走去。

　　路明非还是觉得不踏实。

　　要是事情真这么简单，那个黑客大哥也不会这么说吧。

　　他看着外面，雨落狂流，伸手不见五指。

　　不安的感觉还在加剧。

　　“相信叶胜和亚纪，他们可是执行部的精锐，有过很多次下潜任务经验的。”曼斯教授说道。

　　身为摩尼亚赫号的船长和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精挑细选了任务中的每个人。

　　相信自己的水手，是一个好船长必须做到的。

　　“那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教授？”

　　来都来了，连楚子航都已经投入工作当中，路明非觉得自己有些闲。

　　曼斯教授左右环顾一圈，实在找不到适合路明非待的地方。

　　突然，灵光一闪。

　　“你就去看着钥匙吧，这种天气，别给我们的钥匙宝贝吓到了。”曼斯教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英明的决定，“路明非，告诉我，你能否胜任？”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路明非挺身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