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们怎么在这？”

　　甲板上，突然走出一对壁人。

　　路明非一回头，才发现这两人他认得，是面试他的考官，叶胜和酒德亚纪。

　　还记得当时的他特地用纯正的日语和这位日本考官打招呼来着。

　　“师兄师姐好，你们也是这次行动的专员吗？”路明非回头打招呼道。

　　酒德亚纪笑了，笑得很好看，露出浅浅的梨涡，用那口带着淡淡异国腔调的中文说：“路明非，好久不见，我和叶胜都看到你在自由一日的报道了。”

　　路明非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叶胜走过来，伸出手，和路明非握了一下。

　　随后，他看了楚子航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路明非注意到一个细节。

　　叶胜走到亚纪身边的时候，肩膀微微侧了一下，替她挡住了江风。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呼吸，像是心跳，像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边待久了，身体会自己记住该怎么做。

　　这一对，还真是有够般配的。

　　“叶胜师兄亚纪师姐，你们以后的结婚的喜糖，一定要给我送一份啊！”路明非笑着祝福道。

　　但这话一出，反应却和路明非想象的不同。

　　叶胜和酒德亚纪先是脸色一红，随后不约而同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搭档。”

　　因为多年前，格陵兰任务的惨案，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特别增添了一条规定，共同下潜人员，不可以是情侣。

　　不过路明非并不知情，他只当是两人害羞的谦辞。

　　在他的眼里，这两位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就差当众冒泡泡。

　　“我懂我懂，你说是吧，师兄？”路明非看向楚子航挑眉。

　　看到楚子航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好奇，楚子航这样的人要是谈恋爱会是什么样？

　　一本正经地打卡约会地点么。

　　像是楚子航会做出来的事。

　　算了。

　　想不出来。

　　这种画面超出了他的想象力边界，就像你让一个从没见过海的人去想象深海，他最多能想到一个巨大的游泳池，蓝汪汪的，里面有条鲸鱼。

　　“我们在三峡发现了龙类活动的痕迹，按照史料记载，这里曾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属地，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调查那里的异动。”

　　叶胜轻咳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将话题强行摆正。

　　路明非凑过去看那个平板。

　　屏幕上是长江三峡的卫星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光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叶胜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了一块区域。

　　“根据声呐扫描，这里水下六十米处有一个异常结构，不是天然形成的。”他顿了顿，“我们怀疑那是青铜城的入口。”

　　“入口？进去之后呢？”路明非问。

　　“不知道。”叶胜说，“所以才要下去看看。”

　　路明非觉得这句话特别有道理，又特别没道理。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所以要下去看看，这逻辑放在探险片里是勇气，放在现实里是作死。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亚纪站在叶胜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明明没有碰到，却像连体婴一样分不开。

　　他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真的要下潜到那个不知道有什么的东西里面去，大概也不会害怕。

　　因为旁边有个人在。

　　江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甲板上的缆绳啪啪作响。

　　远处的江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

　　路明非把手插进口袋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兄。”

　　他转头看向楚子航：“你下过水吗？”

　　“训练的时候下过。”楚子航点头。

　　“多深？”

　　“五十米。”

　　路明非算了算。

　　青铜城在六十米以下，楚子航下过五十米，那差得也不多。

　　他又想了想自己，下过的最深的水是初中春游去的游泳馆，浅水区一米二，他站在池底水只没到胸口。

　　那次他还被呛了一口，消毒水的味道在嗓子里挂了一整天。六十米。他光是想到这个数字，就觉得耳朵疼。

　　“别担心。”亚纪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们有潜水设备，而且你和楚子航不是这次的下潜人员。”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过明显，以至于叶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

　　船又开了一会儿，两岸的山越来越高，江面越来越窄。

　　天色暗下来了，不是一下子暗的，是像有人拿着调光旋钮慢慢往左拧，从亮灰到暗灰，从暗灰到墨黑。

　　船头的探照灯亮了，光柱打在水面上，把江水照得像一块流动的黑玉。

　　路明非趴在栏杆上，看着那道灯柱发呆。

　　光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无穷无尽的水，从船头涌过来，又从船舷两边流走，像是永远也照不到底。

　　“路明非。”塞尔玛喊他。

　　“曼斯教授叫你，开会。”路明非回过头。叶胜站在船舱门口，朝他招了招手。

　　路明非拍了拍裤腿上的落尘，跟着塞尔玛走进了船舱。

　　会议在船长室召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江底地形图，红蓝线条密密麻麻。

　　曼斯教授坐在桌子的那一头，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塞尔玛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路明非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楚子航坐在他旁边，叶胜和亚纪坐在对面。

　　曼斯教授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他说，“你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调查青铜与火之王的遗迹？”

　　“对，也不完全对。”曼斯教授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调查只是手段，我们的目的是确认，那位龙王是否正在苏醒。”

　　会议一直很安静。

　　对于这个消息，参与行动的专员都已知晓。

　　现在曼斯教授拿出来说，只是为了让路明非知情，并且看看他的反应。

　　一个还没见到龙王就畏惧的船员，是不适合待在摩尼亚赫号的。

　　即便是“S”级也不行！

　　“根据教授们的推测，青铜与火之王是四大君主中最擅长炼金术的一位，他的‘茧’应该就在三峡江底的青铜城中。几千年来，封印一直在削弱。最近，监测到的龙类波动指数已经超过了警戒线。”曼斯教授语气严肃。

　　“所以我们来确认？”路明非问。

　　“确认，然后干掉他！”曼斯教授看着他，双眼紧紧盯着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