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龙族:从路明非开始改变过去

第41章 纵与世界为敌

  路明非趴在栏杆上,江风从上游灌下来,把他的头发吹成一个鸟窝。

  他也没去理,就那么趴着,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摩尼亚赫号正在离岸,码头在身后慢慢变小,岸上的人也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五官的剪影。

  江面的水是浑的,灰不拉几的,和他在芝加哥路过的密歇根湖完全是两种情况。

  密歇根湖是蓝的,蓝得发假,像有人往里面倒了整桶的蓝色颜料。

  长江不这样,长江的水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想好看,它只想往前流。

  “真没想到船上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路明非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还以为,像我这种十八岁刚出头的,已经是全队最年轻的了,结果来了后发现还有个更年轻的,年轻到连牙都没长齐。”

  楚子航站在他旁边,没有趴栏杆,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焊死在甲板上的桅杆。

  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乱得很有章法,不像路明非,一乱就像被龙卷风卷过的稻草人。

  “钥匙没比我们小多少。”楚子航说,“他的血统浓度很高,以至于一直维持着婴儿状态。”

  路明非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

  江风还在吹,吹得他眼睛有点干,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眨掉。

  “所以,龙血浓度太高,会长不大?”他问。

  “可以这么理解。”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长,从一米五长到一米七几,虽然也没长多高,但好歹在长。

  鞋子从三十六码穿到四十二码,校服每年换一个号,婶婶每次给他买新衣服都要念叨几句“又长个了又长个了,这衣服没穿多久就废了”。

  如果他没有一直长,如果他一直停留在某个年纪,像钥匙那样,缩在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一年一年地变,自己却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

  光想想就很吓人。

  但他想起了昂热校长,一百多岁的人了,走路带风,精神抖擞。

  龙血是长生药。

  却是个带毒的药。

  “钥匙的血统等级很高吗?”路明非问。

  “很高。”楚子航说,“它必须被监视,因为有着堕落为死侍的风险,但因为他的言灵可以打开世上所有门,所以学院开了特例。”

  路明非又想了想。

  打开世上所有的门。

  世上有多少扇门?

  所有的门,在钥匙面前都不是门,这能力有够厉害的。

  也难怪会被当做特例。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黑日,会不会也被当成“特例”。

  路明非觉得有点冷,隐隐感到不安。

  “师兄,你懂得真多。”路明非说,这是真心话,不是白烂话。

  楚子航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应该的”。

  “是恺撒告诉我的。”他说。

  路明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不是恺撒的脸,而是恺撒的胸。

  那两块胸大肌,壮硕的,像两尊门神,站在衬衫后面。

  他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甩不掉。

  算了,就这样吧。

  “钥匙是诺诺的弟弟。”楚子航说,“而诺诺是恺撒的女朋友。”

  路明非的手从栏杆上滑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马上就抓回来了。

  诺诺。

  钥匙竟然是她的弟弟吗?

  试问一个人亲弟弟被当成了工具,他的心理会是什么想法呢。

  路明非不知道。

  “那诺诺知道这事吗?”他问。

  “诺诺和她的家族决裂了,他们的情况有点复杂。这也是恺撒去调查这些事的原因。”楚子航道。

  决裂。

  这个词很重。

  路明非没跟谁决裂过。

  他跟仕兰中学的同学们也不算决裂,顶多是没人在乎。

  他跟婶婶也没决裂,虽然婶婶经常骂他,但该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喊他。

  他跟陈雯雯也没有决裂,因为从来就没有建立过什么可以决裂的关系。

  但他知道决裂是什么意思。

  是把一根绳子从中间砍断,两段各自飘散,谁也不连着谁。

  诺诺砍断了那根绳子。

  因为她弟弟。

  路明非趴在栏杆上,江风还在吹,船还在往前开,两岸的景色在慢慢变,但他没在看。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刚见过的人。

  小小的,皱巴巴的,黑亮的眼睛,像溺水的人一样攥住他的食指。

  那是一个弟弟。

  一个被当成钥匙的弟弟。

  路明非忽然觉得,那个婴儿抓他手指的时候,不是在抓他。

  是在抓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双伸过来的手。

  任何一根可以攥住的指头。

  因为他太小了。

  小到不能自己选择。

  路明非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包纸巾,一把零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登机牌。

  他摸到了那张登机牌,把它掏出来,看了一眼。

  37A,经济舱,靠窗。

  他把登机牌折了两折,塞回口袋。

  “师兄。”路明非说。

  “嗯?”

  “诺诺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江面上有一只鸟飞过,白色的,翅膀很长,在浑浊的水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我不知道。”楚子航说。

  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但就是点了。

  船继续往前开。

  江风继续吹。

  路明非继续趴在栏杆上,像一条咸鱼。

  但那条咸鱼在想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他的弟弟......

  虽然他并没有弟弟,如果他有的话,如果那个弟弟也被关在某个地方,被当成一把钥匙,他会不会做出一个选择,跟所有人决裂?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他可能会。

  毕竟,他也是个哥哥。

  路明非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登机牌。

  如果对面是全世界,他也会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应该会吧。

  他想。

  大概会吧。

  “一直被人叫做代号,会很难受的吧?”路明非轻声道。

  话音落下,江面扑面刮来一阵强风,吹得楚子航浑身一震。

  他看着路明非,像是头一次认识到这个人,江面波光粼粼,似乎都为他所照。

  “路明非,我陪你去查。”楚子航如骑士般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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