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我爸安排的。”

　　苏晓樯看着湖面，有些心不在焉。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附和：“那恭喜啊，这可是斯坦福，名校！”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废话。”苏晓樯打断他。

　　路明非闭嘴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苏晓樯的声音低下去，“仕兰中学这三年，挺没意思的。”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苏晓樯说的是什么。

　　喜欢赵孟华这件事，苏晓樯从来没藏过。

　　整个仕兰中学都知道小天女喜欢赵公子，就像整个仕兰中学都知道路明非喜欢陈雯雯一样。

　　区别是，赵孟华选了陈雯雯。

　　而苏晓樯和路明非，都被剩下了。

　　“卡塞尔也在美国吧？”苏晓樯忽然问。

　　“嗯嗯，怎么了？”

　　路明非点头回答，他的眼神还在追寻着蒲公英。

　　在他身旁，那个强势了三年的仕兰天女眼神亮晶晶的，她在看路明非。

　　斯坦福和卡塞尔都在美国，就是要见一面，也不会浪费太多功夫。

　　她原本想问路明非要不要和她一块出发。

　　那次毕业聚会，让她认清了很多人，有赵孟华的不堪，有陈雯雯的不作为，还有......

　　还有一只穿着西装的笨拙猴子。

　　偏偏这只猴子，会想着帮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路明非也挺不错的。

　　少女的心事在这些日子疯长，忍到今天，苏晓樯彻底坐不住了。

　　即便今天有雨，她还是约了路明非出来，想要看看心意。

　　可是......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的事。

　　苏晓樯看清了路明非的眼睛，很干净，有微弱的光亮闪烁着，却也没有她的身影。

　　原来这不是只小猴子，而是一只能做齐天大圣的美猴王。

　　她来得太晚，不是时候。

　　苏晓樯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像是湖面上忽然漾开的一圈涟漪。

　　“算了，跟你这种人说不清楚。”她说，语气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小天女，“我走了，你早点回去，别淋雨。”

　　她转身，往公园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路明非。”

　　“啊？”

　　“到了美国，别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怕，你可是卡塞尔请过去的人，别那么怂了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浅蓝色的长裙在风里飘了一下，很快被灰蒙蒙的天色吞没。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空了的纸袋。

　　他看着苏晓樯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但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反正他也从来搞不懂女孩子在想什么。

　　路明非把纸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往家走。

　　风更大了。

　　湖面上的水被吹得哗哗响，岸边的柳条像疯了一样乱甩。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壳盖在了城市上空。

　　路明非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

　　公园西门出去是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白天的时候很好看，树叶遮天蔽日的。

　　但现在天黑了，路灯还没亮，那些树影在风里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路明非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他不怕黑，但今天的黑有点不一样。

　　太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只有狂风骤雨。

　　诡异得像是误入另一个时空。

　　路明非停下脚步。

　　不是他想停的，是身体自己停的。

　　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慢慢转过头。

　　林荫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东西”站在路灯底下，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反着光。

　　路明非没看清它的脸。

　　因为它的脸在动。

　　五官扭曲狰狞，完全不是人脸。

　　像是一张被揉皱的面具，被人反复拉扯。

　　路明非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那个东西朝他走过来了。

　　不，不是走。

　　是飞。

　　它步子很大，就像是三级跳运动员一样，贴着地飞行。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路明非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腐烂的鱼，又像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恶心得他想吐。

　　跑啊。

　　路明非。

　　跑啊！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让腿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不能回头看。

　　身后传来一种声音，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笑，咯咯咯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笑。

　　路明非跑出林荫道，跑上大路，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他看见前面有光。

　　是翠湖公园的东门，门口有个报刊亭，灯还亮着。

　　有人！

　　“救命！”路明非喊出来了，声音嘶哑，无比惊慌，“救命！有人......！”

　　他停下来了。

　　因为报刊亭旁的那个人，是苏晓樯！

　　听到路明非的喊声，苏晓樯看了过来，还不清楚状况。

　　她怎么还在这儿？

　　“路明非，怎么了？”

　　苏晓樯见路明非被淋了个半湿，连伞都不见了，出声问道。

　　路明非来不及回答，他刚一回头，就见到那东西就要追上来。

　　“快跑！”

　　他嘶吼，脚步没停下来，狂奔着。

　　苏晓樯下意识往路明非身后看了一眼。

　　昏暗的雨幕里，有明晃晃的金色亮着，一个颠覆她认知的人形怪物正飞速朝她这边跑来。

　　看着那双眼睛，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起抖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苏晓樯只能用眼神向路明非求救。

　　路明非向前跑着，自然能看到苏晓樯的模样。

　　对方被吓坏了。

　　要是被那怪物追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是自己往这边跑的，小天女对他也不错，路明非下定了决心。

　　“快去报警，我来拖住他！”

　　紧要关头，路大侠豪情万丈，停下了脚步，转而面向那个怪物。

　　反正他烂命一条，小天女肯定会按最高规格布置他后事的。

　　怪物越来越近，路明非面对着对方，紧张地双手发抖。

　　他看着对方，连反抗都无比艰难，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告诉他“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好歹苏晓樯跑掉了吧。

　　路明非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苏晓樯还呆愣在原地。

　　“去你的小天女，跑啊！”路明非怒骂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骂脏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在声音把苏晓樯震醒了，看着对方像衰仔一样落荒而逃，他才转回头，直面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