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之内，路明非没有回答赵孟华。

　　白炽灯嗡嗡地响，像一只将死的飞虫在最后挣扎。

　　夏弥歪着头看路明非，眼睛亮晶晶的，早有预料地等着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赵孟华。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不是可恨，是可悲。

　　一个人要嫉妒到什么程度，才会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赵孟华。”路明非喊他的名字。

　　赵孟华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路明非闭上眼睛，再睁开。

　　黄金瞳亮了。

　　两轮小太阳一样的金色从路明非的瞳孔里溢出来，把面前几米的地面照得发亮，连白炽灯的光都被压了下去。

　　赵孟华的瞳孔骤缩。

　　他眼里的那点还需要灯光照射的光亮，简直是可怜的小火苗。

　　在路明非的黄金瞳面前，他眼里的光像萤火虫遇到了烈日。

　　“这就是你的神给的力量？”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

　　赵孟华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眼里的光在路明非的黄金瞳面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挣扎了两下，彻底灭了。

　　路明非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孟华再退，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根承重柱，再也没有退路。

　　“你......你也是......”赵孟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鞋子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嗒嗒作响。

　　赵孟华的手从腰后摸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别过来！”赵孟华把匕首举到身前，刃尖对着路明非，手在抖。

　　路明非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又看了一眼赵孟华。

　　“你用这个威胁我？”

　　赵孟华咬了咬牙，狠厉道：“你以为我不敢？”

　　路明非伸出手，握住了刀刃。

　　金属割进皮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赵孟华瞪大了眼，想抽回匕首，抽不动，路明非的手像一把老虎钳，死死钳住了刀刃。

　　“你想让我做选择。”路明非看着赵孟华，冰冷地开口，“那我告诉你，我两个都救。”

　　他手腕一拧，刀刃断了，半截刀身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赵孟华手里只剩一个刀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顺着柱子往下滑。

　　路明非松开手，任由血液直流，他没有回头喊楚子航。

　　楚子航已经进来了，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黄金瞳亮着，比路明非的暗一些，但不带任何感情，充斥着杀意的光，让赵孟华连呼吸都忘了。

　　楚子航看都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夏弥。

　　村雨一勾，绳索被一刀挑断，夏弥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揉了揉被勒红的地方。

　　“师兄，你来啦。”她笑嘻嘻的，脸上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把断开的绳索扔在地上。

　　陈雯雯还被绑着，眼泪已经流干了，怔怔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嘴上的胶带撕掉。

　　陈雯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

　　赵孟华瘫在柱子下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路明非被血染红的手掌，看着那两双黄金瞳，看着楚子航站在夏弥身边，看起来像是天使在守护天使。

　　他疯了，笑得很难听，如哭泣一般。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凭什么！！！”

　　高中时候，路明非坐在最后一排，成绩单永远最后一个看到。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家世、成绩、长相、女朋友，样样都比路明非强。

　　可现在，路明非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他连仰头都嫌脖子酸。

　　路明非解开了陈雯雯的绳索。

　　陈雯雯软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

　　路明非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孟华。

　　赵孟华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畏惧地不敢说话。

　　“赵孟华。”

　　路明非喊他的名字。

　　赵孟华下意识缩了一下。

　　路明非看着他，良久，说了一句：“你真可怜。”

　　这种家伙，都不值得多费力气，所作所为，都不过在自取其辱罢了。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楚子航跟在他后面，夏弥跟在楚子航后面，蹦蹦跳跳的，经过赵孟华身边时还歪头看了他一眼。

　　陈雯雯也跟着出去，走的时候没再看他一眼。

　　赵孟华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现在已经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宛若跳梁小丑。

　　路明非怎么也有这神的力量，他是被神给赐福才实现逆袭的吗？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赵孟华哆哆嗦嗦，不断安抚着自我。

　　这时，车间进来个人，如恶魔般站在赵孟华的面前。

　　他像看死狗一样看着赵孟华，嘴里却在说着诱惑他的话：“你想不想比他还要强？”

　　赵孟华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赶忙抱住对方的腿，祈求道：“想，我太想超过路明非了！”

　　“如你所愿。”

　　那人呵呵地笑，弯下身，用试管收集了地面的血液。

　　紧接着，他踢了赵孟华一脚，往车间另一个出口走去。

　　赵孟华会意，连忙爬起身，跟在对方的身后。

　　......

　　车间之外，楚子航的车上。

　　副驾被夏弥霸占，路明非不得已坐在后排，和陈雯雯共坐一排。

　　这是他曾经无比梦想的待遇，现在却只剩下尴尬。

　　“师兄，赵孟华那边怎么处理，是不是得把他先送走？”路明非问。

　　“诺玛会安排专员过来，我们有别的任务，先送你的同学去富山雅史教员那边，然后我们就得去和恺撒汇合。”楚子航毫不避讳地回答。

　　陈雯雯等会儿就会被送去清除这段记忆，所以不用防着太多。

　　“清除记忆？”陈雯雯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我会忘记今晚的事吗？”

　　路明非没有回头。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雨幕，燕京的夜景在雨水里晕开，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

　　“会。”他说，“你会忘了赵孟华，忘了这间车间，忘了我来过这里。明天醒来，你只会记得自己一个人走回了酒店，淋了点雨，有点感冒。”

　　陈雯雯沉默了很久。

　　“那我会忘记你吗？”

　　路明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仕兰中学的走廊，想起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孩，想起自己曾经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大概会吧。”他说。

　　现在，他拥有了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