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把昆古尼尔随手丢在地上。

　　那柄神枪像一条死蛇一样瘫在碎石里，枪身上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诺顿朝楼梯走去。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整座工厂抖得更厉害。

　　奥丁定在原地。

　　祂的面具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诺顿，像一条被逼到角落的蛇。

　　“我并不怕你。”奥丁回答。

　　诺顿停下脚步。

　　祂抬起头，看着楼梯顶端的奥丁。

　　“我会找到你的本体，好好算账。”

　　话音刚落，整座工厂里的火元素都炸了。

　　不是爆炸，是苏醒。

　　士兵们终于等到了国王的号角。

　　空气变得滚烫。

　　奥丁的身体开始模糊。

　　分身承受不住这个温度，正在崩解。

　　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诺顿，欢迎归来，我们来日方长。”

　　祂并不畏惧诺顿，听上去，反倒是有些兴奋。

　　话音刚落，奥丁的身影轰然炸开，被火焰焚尽。

　　路明非听在耳中。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奥丁还不是真货，只是正主的一个分身。

　　这些龙王实力这么强大，他现在有些怀疑，仅凭混血种真的能解决龙王吗？

　　如此伟力，宛若神迹，谁能抗衡。

　　不过这并不是路明非眼下该担心的。

　　解决完奥丁，场上就剩下诺顿，参孙，和他了。

　　看这样子，对方已经彻底变为青铜与火的君王了。

　　他和师兄他们的处境，依旧危险。

　　路明非看向参孙。

　　大哥你说句话啊！

　　你快告诉你的王，我们是康斯坦丁派来的，良民，大大滴良民。

　　看着参孙一直保持着的垂首动作，路明非心急如焚，忍不住紧张起来。

　　以现在的状况，诺顿很有可能对他发起攻击。

　　人龙不两立嘛。

　　诺顿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接下来，该到他了。

　　路明非强作镇定，站在那，睁着黄金瞳与诺顿对视。

　　就凭刚刚暴虐奥丁的表现，他完全不能当做对方的对手。

　　但老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气势不能先被对方吓住。

　　路明非睁着黄金瞳，站得笔直，与诺顿大眼瞪小眼。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诺顿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黄金瞳像两盏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每一寸皮肤都在那目光下微微发烫。

　　他在等。

　　等诺顿开口，等诺顿动手，等诺顿做点什么。

　　这样他才好绝了心思。

　　参孙还跪在墙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刚才还拼死挡在的龙侍，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微不可察。

　　“路明非。”

　　诺顿终于开口了。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是我。”他强作镇定，“怎么了？你要算账？我承认，你弟弟的事我确实帮了倒忙，但那是他自己要......”

　　“你话很多。”

　　诺顿打断了他。

　　路明非闭嘴。

　　诺顿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路明非的心跳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路明非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他的脸发烫。

　　诺顿在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路明非能看清祂长袍上的纹路，能看清祂发梢上那些还未完全熄灭的光点，能看清祂眼底那两座火山里翻滚的岩浆。

　　然后诺顿伸出了手。

　　路明非眯了眯眼，思考着要不要拼死一搏。

　　“你手破了。”诺顿说。

　　路明非呆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节上的皮全破了，血珠渗出来，有的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刚才砸门的时候太用力，现在看到，才后知后觉得疼。

　　“小伤无碍。”他说。

　　诺顿没接话。

　　祂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你倒是藏得够深。”诺顿说。

　　这句话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种神祇俯瞰众生语气不复，那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叹气，又像是在笑。

　　路明非抬起头。

　　诺顿的脸还是那张脸，冷硬的线条，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滔天怒意的黄金瞳。

　　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个很小很小的影子，好像大了一点。

　　“老唐？”路明非试探着喊了一声。

　　诺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祂只是转过身，从路明非身旁擦过。

　　走了两步，停下来。

　　“带你的师兄们离开。”诺顿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那你呢？”路明非问，“你怎么办？”

　　诺顿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事要办。”祂说，“办完了，再找你打星际。”

　　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星际？”

　　“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诺顿说，“上次输给你，是我状态不好。”

　　路明非鼻子有点酸。

　　这句话太老唐了。

　　他还在。

　　真好！

　　“那你快点办。”路明非说，声音略哑，“我还等着再虐你两盘。”

　　“那当然，谢谢你告诉我康斯坦丁的事。”老唐点点头。

　　路明非脚步顿了一下。

　　路明非说，“节哀，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带着他一份一块走下去。”

　　“节什么哀，康斯坦丁会归来的。”老唐轻锤路明非一下，“我们这样的，就是特能活，死了也能复活，有机会再告诉你。赶紧上去吧，你的同学还在上面挨冻呢。”

　　“那就好，别忘了星际啊！”路明非踏上老唐重铸的楼梯，一步三回头。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吧！”老唐回应。

　　......

　　爬上一层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风雪都停了，整个工厂范围，都没再见半点雪水。

　　刚刚老唐的爆发，一口气将这附近的风雪都抹除了。

　　楚子航和恺撒躺在龙首旁，呼吸很平稳，脸色虽然白，但有血色。

　　路明非走在他们旁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但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掏出手机，信号还是弱得可怜，但勉强能发出去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黑夜擦掉了一角。

　　他所害怕的事，一件也没发生。

　　真是幸运......

　　地下。

　　诺顿站在楼梯上，看着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出口。

　　然后祂转过身，来到参孙旁边。

　　“参孙。”祂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祂站起来。

　　那件深色的长袍在火光里猎猎作响，长发在热浪中翻飞，发梢的光点越来越亮。

　　祂是老唐，也是龙王诺顿。

　　参孙这才抬起头，眼底战意凛凛，询问道：“王，您要再度竖起战旗，征讨这个世界了吗？”

　　老唐摇了摇头，看着楼梯上方的光，缓声道：

　　“不急，韬光养晦，我的那位好弟弟可还在等着我呢，我自然不能让祂的愿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