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对你很重要吧。”路明非说。

　　楚子航点点头。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手指紧了又松。

　　“自由一日的规则，赌注是双方自愿的。”楚子航说，“我输了，村雨就是你的。”

　　路明非挠了挠头。

　　高中的时候，楚子航就是这么个人。

　　对于规矩的执行，他比谁都严格。

　　他甚至可以预见，只要自己表达出那么一丝不愿，楚子航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楚子航这个人太轴。

　　不过，他是对路明非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师兄。”路明非说，“那把刀我不要。”

　　楚子航看着他。

　　“你留着吧。”路明非说，神色豁达，没有半分留恋，“反正我也不会用刀，给我也是浪费，放在宿舍里当装饰品还怕被芬格尔偷去卖了。”

　　“喂！”芬格尔在后面叫起来，“我是那种人吗？”

　　路明非依旧没理他。

　　“而且......”

　　路明非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想让楚子航安心点收下，但组织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最后干脆放弃了。

　　他最擅长的，还是白烂话，显然不适合在这时候说。

　　“而且你救过我，这把刀就当是谢礼了，虽然好像不太够。”路明非最终说道。

　　他说完就后悔了。

　　这把刀本来就是人家的，他拿来当谢礼，还说得好像他吃了多大亏似的。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就在路明非想说点什么找补的时候，他开口了，眼睛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路明非。”楚子航说道。

　　“嗯？”

　　“谢谢。”

　　楚子航不是个爱欠别人东西的人。

　　这句谢谢，也不是一般的道谢。

　　他这个人很犟，认定一件事，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停止。

　　与之相同，楚子航认可一个人，也会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不分立场。

　　故而他说得极为郑重。

　　“师兄你这就见外了。”路明非赶紧摆手，“咱们什么关系？谈谢多伤感情。”

　　芬格尔在后面又咳嗽了一声。

　　路明非假装没听见。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诺顿馆的租金以及租赁合同晚点会由诺玛发给你。”

　　楚子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师兄！”路明非忽然喊住他。

　　楚子航停下来，回头看他。

　　路明非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插进了口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满脸纠结。

　　“怎么了？”楚子航问。

　　“那个……”路明非不好意思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就是那个……狮心会……”

　　他结巴了。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刚刚在自由一日上把狮心会的会长和副会长都干掉了，现在问人家还要不要他，这跟打了人家一巴掌然后问“我们能做朋友吗”有什么区别？

　　楚子航耐心地等着路明非开口。

　　“你还让我加入狮心会吗？”路明非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

　　说完他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是他给自己买的，打折货，鞋带有点长，走两步就会踩到。

　　他现在就想踩着自己的鞋带摔一跤，摔晕过去，就不用等楚子航的回答了。

　　走廊里很安静。

　　芬格尔的咀嚼声都停了。

　　咚咚咚咚咚......

　　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天你不就已经加入了吗？苏茜正在办你的入会手续，应该很快就会送到。”楚子航说。

　　路明非反复咀嚼这句话，像在嚼一块没甜味却越来越甜的口香糖。

　　楚子航喊了几声，见路明非走神的厉害，就告辞离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芬格尔嚼薯片的声音，咔嚓咔嚓，格外突兀。

　　“师弟。”芬格尔说，“你还站在门口做什么？等人送锦旗？”

　　路明非关上门，回过神来后，整个人都神气不少。

　　“芬格尔，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楚师兄他有意传位于我。”他嘿嘿笑道。

　　等楚子航卸任，他就能够黄袍加身，成为名正言顺的狮心会会长。

　　芬格尔满脸看傻子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拜托师弟，你可是‘S’级，去哪都能得到这种待遇，你没看那个新生联谊会的帖子吗，他们可是拿出极大诚意邀请你去当空降领袖。”

　　路明非没管，但还是好奇芬格尔口中的新生联谊会。

　　他一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人。

　　老唐：“明明，你来美国了怎么才告诉我，我来芝加哥了，要不要一块去吃热狗啊！”

　　老唐。

　　那个在星际争霸里和他称兄道弟，经常在深夜里陪他吐槽人生，聊天打屁的好友。

　　这也是路明非曾经为数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唯一的朋友之一。

　　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当时说好的，他来美国后，老唐做东请坐灰狗，吃美利坚正统美食。

　　也不能怪路明非，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每天都在处理超出内存的数据。

　　“明明？”芬格尔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他的手机屏幕，“谁啊？这称呼，你女朋友？”

　　“不是。”路明非把手机往另一边倾斜，不让芬格尔看清内容，“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会叫你‘明明’？”芬格尔的眼神变得很微妙，“这昵称，听着就不对劲。”

　　“就是一个网友。”路明非解释，“打游戏认识的。”

　　“网友？”芬格尔的眼睛亮了，“男的女的？”

　　“男的。”

　　“哦。”芬格尔的兴致瞬间掉了一半，重新躺回床上，继续嚼他的薯片，“男的叫什么‘明明’，肉麻死了。”

　　“芬格尔，我这两天有什么行程安排吗？”路明非问道。

　　“学校这边应该没有，就是三天后的3E考试，考试通过后你才会忙起来，不过这种考试，以师弟你的血统，洒洒水啦。”芬格尔笑道。

　　“那你帮我请个假，有事记得通知我，我出去见一下老唐。”

　　说话间，路明非就在手机上回复完老唐，开始收拾起东西。

　　“去吧去吧，你可以直接用你的学生证调用CC1000次快车，一路顺风师弟！”

　　芬格尔贴心地将黑卡使用指南告知路明非，还帮忙收拾起东西。

　　等把路明非送走后，他才坐下来，在电脑上飞速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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