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区异状,楼道阴寒
六栋的地下有问题。这件事叶蓝已经确认了三天。
第一天是空调外机轴承异常,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里。
第二天巡逻时特意绕到六栋后面,发现一楼五金店老板养的那盆罗汉松叶子发黄——不是缺水,是土壤里某种微量元素超标,阻碍了根系吸收。
五金店,金属粉尘,土壤重金属污染,逻辑通顺。但他留了个心眼,把罗汉松盆底的土捻了一小撮带回去,用暖流“尝”了一口。
土里有极细微的金行能量残余,浓度比普通花坛土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第三天——就是今晚——六栋四楼的业主在物业群里连发了三条语音,每条都是五十九秒的咆哮体。
大意是说他家走廊的灯从昨晚开始闪到现在,电工来看了说线路正常,但灯就是闪。
而且走廊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寒气,大夏天的,从门口经过像进了冷库。
“我老婆昨晚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回去就头痛!你们物业管不管!”
刘建国在群里回了句“马上安排检修”,然后把活儿派给了叶蓝。
凌晨一点,叶蓝站在六栋楼下。手电筒没开——今晚的月光不错,加上他现在的夜视能力,不开手电比开着看得还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走廊灯果然在闪,隔着窗户玻璃能看见明灭不定的白光,频率大概两秒一次,规律得像在打拍子。
他走进楼道。一楼正常。二楼正常。三楼拐角处,他停了半步。
空气里的温度没降,但暖流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末法桎梏级别的压缩,是更轻的、更克制的一缩——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有能量异常,但强度不大,范围也不广,只局限在这栋楼的三层到五层之间。
他继续往上走。到四楼,温度骤降。不是开空调那种凉,是那种夏夜井边渗上来的旧凉,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霉味和石膏受潮后的粉涩。
走廊灯闪了一下,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能量分布。
水行偏浓,土行偏滞。这是阴寒。
但不是地库里那种阴煞。老陈的笔记里区分过两种阴性能量:一种是阴煞,地底残能集结成团,有核心,会蠕动,会主动感应能量。另一种叫阴寒,不是“一团”,而是“一片”
——是某片区域的地脉或建筑结构长期得不到阳光照射,水汽与地气淤积不散,逐渐形成一层低温高湿的负面能量场。
阴煞是活物,阴寒只是环境。阴煞会咬人,阴寒顶多让人感冒。
但普通人分不清,只觉得冷、觉得怕、觉得不舒服。
叶蓝把手贴在走廊墙壁上。暖流自动探出一丝,隔着墙皮感受水泥里的温度分布。温度不是均匀的——有一块区域比周围低了将近三度,而且边缘整齐,大致是个不规则的方形,边长大概半米。
方形区域内部的能量流动极其缓慢,土行之力淤在里面像一滩死水,水行之力凝在表面像一层薄冰。
他对了一下位置。这块低温区域恰好是四楼走廊墙壁的正中央,再往右两米就是402的入户门。
那位家里老婆头痛的业主,就住402。
叶蓝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把暖流调到土行模式,从脚底涌泉穴慢慢吸纳楼板下的地气。
六栋地下果然金土双行偏旺,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但问题在于——土生金是正常相生,这栋楼下的土行能量确实在往金行转化,转化过程中产生了一股多余的寒气。
五行里,金主凉、主收、主燥。金气过剩而水气不足,金不生水反而克木,木气一弱,木主的风和火就被压制——走廊不通风,日照不足,阴寒就是这么来的。不是风水,是能量循环失调。
叶蓝把手从墙壁上收回来,下了楼。在楼底花坛边,他绕了一圈,找到那棵被他捏过土的罗汉松。
树底下三尺左右的土层,金土双行能量聚集得最密。他沿着这个点往北走了十步,能量密度先升后降;往南走了十步,先降后升。
找到了。能量峰值的位置恰好和六栋四楼那面冷墙垂直对应——地下有矿脉。不是大矿,大矿早被探矿队发现了。
是很细很窄的一条石英脉或者金属硫化脉,埋得深,规模小,工业开采没价值,所以一直没人管。
但这条细脉恰好从六栋楼基下方穿过,地底能量顺着矿脉上涌,穿透土层和楼板,在三层到五层之间形成了一个能量淤积区。
叶蓝蹲在花坛边,手按着泥土。暖流从掌心渗入地下,顺着土壤间隙往下探。土行的温厚能量夹道欢迎,金行的锋锐细丝若隐若现。
他的暖流在土层里滤了三遍,把金土双行的分布摸了个大差不差。矿脉走向大约东偏北十五度,厚度不超过半米,最浅处距地表大约五米——恰好就在他脚边这片花坛底下。
五米。不太深。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六栋的问题需要解决,但不能大张旗鼓地解决。找人来挖地?没理由。
报告物业说地下有矿脉?会被当成神经病。
自己动手半夜偷偷挖?一个保安在花坛里挖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刘建国就得找他谈心。
得想个办法。
他在花坛边又蹲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老陈笔记里写过五行相生相克的调节方法。金气过旺,可以用火行压制——火克金。但放火是不可能的。
也可以用土行疏导——土能生金,但如果让土行往另一个方向走,把多余的金气引导到别处,能量循环恢复了,楼道阴寒自然就消了。
叶蓝把这片花坛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
然后他又做了第二件事——沿着矿脉走向往北走了大概两百米,走到了小区围墙外面的一片荒地。
荒地杂草丛生,堆着几堆建筑垃圾,无人问津。矿脉的末端在荒地下面渐渐变浅,最浅处只有不到两米。
不到两米。
他站在荒地边上,心里开始盘算。老陈笔记里提到过,能量疏导需要一个“出口”——把淤积处的能量顺着矿脉引到出口释放。
出口越开阔越分散越好,能量散到大气里,浓度降到和环境一样,阴寒自然就没有了。这片荒地正好当出口。
叶蓝决定明晚来操作。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中午,叶蓝回到出租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子。老陈的笔记里有一小篇关于“能量疏导”的记载,附了一张极其简单的小型阵法图。
阵眼只需要三块玉片——三块。老陈刻了二十三块,他之前在储藏室里拿了几块回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备用的玉片,数了数,手头正好有三块品相尚可的。
刻什么?老陈把符箓分了好几类,其中“引气符”的那一页被翻得最烂。
引气符的作用是将某处淤积的能量“导”出来,顺着指定路径流动。
和藏气符正好相反——藏气符是盖住不让别人发现,引气符是开个小门让它自己出来。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按老陈的图样在三块玉片上分别刻好引气符。
刀法生疏,刻得不好看,但纹路深度和走向基本准确。
然后把玉片依次贴在胸口试了一下——每一片都能感觉到暖流被微微牵动。一刻上去,暖流就自动往玉片的方向涌过去一小丝。
能用。
他把玉片收进兜里,准备晚上动手。
傍晚七点半,夕阳还剩最后一点余烬。叶蓝拎着手电筒出门。
今晚不是他值夜班,但他跟王德彪换了班——理由是“老王晚上要跟女朋友看电影”。王德彪感动得差点请他吃宵夜。
叶蓝先去六栋楼下那片花坛。这个点还有零星几个业主在遛弯乘凉,他没法蹲在地上摆阵法。
他就只是绕道去保安亭拿了个铲子,淡定地回来蹲下行云流水——路边还真有业主问他干嘛,他说花坛排水沟堵了,物业让顺手通一下。
对方说了句“辛苦了”就走了。
没人看第二眼。保安挖排水沟就跟清洁工扫地一样,是背景板行为。
他挖了一个很浅的坑,大概二十厘米深,刚好能埋一块玉片。
第一块玉片被他平放进坑底,引气符面朝上。然后他把土填回去,在表面撒了几片枯叶做掩护。
然后是荒地。荒地这边完全没有路人。他用铲子在矿脉走向末端的位置挖了个坑,大概半米,把第二块玉片放进去——引气符朝下,贴着矿脉。
第三块玉片是做中继用的,埋在第一处和第二处之间的地下两米深处。引气符朝南,引导能量从第一处往第二处走。
埋完所有玉片,夜色彻底黑下来。
叶蓝回到六栋楼下,蹲在花坛边,把手按在第一块玉片埋下的位置上方。暖流催动掌心,往地下灌了一小股。
如果老陈的理论成立,阵法应该被这一下“启动信号”激活——玉片本身的能量作为引子,引导淤积的金气沿着矿脉天然路径往荒地排。
不需要持续推动,只需要把“门”打开。
土下的玉片嗡了一声。很轻,只有他能感觉到。
然后他感觉到花坛下的淤积能量开始缓慢移动。很慢,像冰山在洋流里漂。那些多余的金气顺着矿脉往外渗,经过中继玉片的引导,往荒地泄露而去。
就在这股金气流动的过程中,叶蓝感觉到脚底一震。
那感觉像是踩到一根被埋藏许久的树干——先是有点松,接着土层下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压出位。
他低头一看,花坛旁原先踩实的那块地突然被顶开了几道缝隙,泥土沿着缝隙向外翻,露出埋在下面的一块黄乎乎的东西。
他蹲下,用铲尖剔开表土。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一截暗黄带黑锈的金属突兀地搁在土包里,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却的蜡块。
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坑坑洼洼,但那些坑洼的边缘泛着一种不同于普通石头的油润光泽。暖流在他胸口猛烈地跳了一下——是金行。
纯粹的、高浓度的金行。他把铲子放下,用手指碰了碰那东西的表面。凉的,但凉得不像是土里挖出来的石头,而是一种比石头更致密、更“沉”的凉。
每一道坑洼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是黄金。含金量极高的天然金矿石,俗称狗头金。
这块狗头金不大,巴掌大小,掂起来大概两斤出头。
两斤多的狗头金。按金价算,这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不,从地而降。
叶蓝蹲在花坛边,捧着这块沾着泥土的金疙瘩,沉默了好一会儿。
附近没人。他飞快地把狗头金塞进随身的挎包,用抹布裹好,然后把翻开的泥土填回坑里,踩实了。
花坛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排水沟旁边多了几道松土痕迹——就算有人看到,也只是觉得排水施工刚做完。
他站起来,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钱——虽然钱也很重要,他现在存款四位数,这笔横财够他躺好几年。
但更重要的是能量。这块狗头金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金行能量,不是废气废热那种“余粮”,而是正经的天然金精。
吞噬这种级别的金行能量,他的锻体进度能直接跳一档。
但他没有立刻吞噬。
老陈笔记里有一句话,用红笔圈了又圈:“天材地宝,初得勿急吞。急则伤身,缓则养身。”
狗头金是天然金精,能量纯度太高。他现在体内的金行虽然已经入门,但容纳有限。
一口吞了金精,就像往一个小杯子里倒一壶沸水——不光是浪费,杯子也可能裂。得把它存着。先继续修炼,等金行根基再稳一些,再慢慢蚕食这块狗头金。
他穿过小区围墙回到楼栋前。六栋四楼的走廊灯已经不闪了,窗户透出稳定暖黄的光。
那股阴寒还残存一点,但已经在明显消退。阵法生效了。
他回到保安亭,把挎包放在椅子底下。狗头金安静地被抹布裹着,散发着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能量金光。
王德彪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手机还亮着,上面是一个讲陨石的短视频。
叶蓝把值班日志翻到最新一页,写道:“六栋走廊灯闪,经检查线路正常,疑似电压波动,已联系供电所。楼道温度异常,已检查空调管道,无故障。”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挎包上。
隔着帆布和抹布,狗头金的能量波动仍然清晰可辨。
那不是电流的酥麻,不是水汽的清润,不是废热的躁动,而是一种极沉、极稳、极古老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被压了亿万年的星辰碎屑,终于见了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