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衣绳上的水珠突然集体叛逃,在正午的阳光下完成一场微型蒸发。
8月27日,星期三,处暑后一个晴朗无云的清晨,要说北方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一样奇怪,处暑前天气热的超过三十五度,而在处暑之后,天气瞬间降到了二十七八度,而今天发生的事,远比气温骤降来的更奇怪。
位于承昭市正北区清河街16号的正北区政务服务中心,这是一处由正北区政府斥资1.5亿元建造(实际5000万元),为集中办理本级政府权限范围内的行政许可、行政给付、行政确认、行政征收以及其他服务项目的综合性管理服务机构,因为政务服务中心建在正北区清河街和临河路交界处的清河公园东北部,所以也有人叫他“清河政务楼”,这里交通便利且风景极好,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地处低洼,附近的排水也极其不好,一下雨就积水,最严重的时候地库都会被雨水冲刷,导致很多汽车成为水淹车。
政务服务中心一共有三栋楼,一号楼为政务服务中心,高八层,外观为‘H’型,二号楼四层高,为正北区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档案保障楼,三号楼是这三栋楼里最为奢华同时也是最高的楼,高度为15层,为政务服务中心各个单位高层领导的办公楼。
星期三的早上八点,政务服务中心一楼后身的食堂挤满了正埋头吃早餐的上班族,上班的牛马吃着属于自己独有的草料,餐盘碰撞声和零星交谈声混成一片,时不时走出一个直勾勾撞上墙的人,至于他为什么会撞到墙,不好说,也许是晕碳,也许也是没睡醒。
在从食堂通往政务服务中心一层的走廊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辉儿,你……听说了吗?”其中一人先开口,话到嘴边又留了半句,有一种便秘一样不畅快的感觉。
“听说啥?你倒是说完啊。”被叫‘辉儿’的那个人有点不耐烦。
“秦哥和彭哥,晋升二级……辅警了,它们的考核分数都是45分。”先前那人的言语里明显带着一丝嫉妒。
“秦雨和彭柏明?他俩晋升很奇怪吗?”对方嗤笑一声,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揶揄:“就这俩老帮菜,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四十多岁的人了,混到现在才晋升二级,说出去都丢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先前那人声音虽虚,但他还是反驳着:“你敢肯定你……到了四十岁,一定能晋升二级?”
“那有啥不能的?”嘲讽的那位声调一扬,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说白了,无非就是找人帮忙使点劲儿,花俩钱儿打点打点的事儿么?”
“种(chóng)凯呢?他才三十八……岁,就二级……了。”先前那人带着几分鄙夷的复杂情绪,“他虚……张声势,见利忘……义,这人和秦哥彭哥比起来,名声……可不咋地。”
“嗨,你可真逗!”一声带着些许戏谑的应答从走廊转角传来,人未到,声先至,后者的话音抢在他身影出现前一步抵达,清晰得仿佛就贴在耳边:“知不知道什么叫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他说话那副嘚瑟劲儿,言谈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炫耀,就好比他才是太阳,在场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对方的话尚在空气中回荡,前者的脸上已堆起那副带着一脸谄媚又猥琐的笑容接过了话头:“狐八,你……是这个。”说着还不忘配上一个夸张的大拇指,他说话瓮声瓮气,故意将后边的话拉长了音调,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高声怼道:“真、变、态!”完成这绝妙的讽刺。
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本次事件的主人公初君辉和他的好杂役高嗣涛。
初君辉二十二岁,出境办事大厅四级辅警,人送外号“政务服务中心太子”、“出境外交官”、“朋友哥”、“牛头梗”还有“狐八”。
因为他父亲初忠是军转干部出身,同时也是政务服务中心物业保安队的队长,而且他喜欢广交朋友,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所以得到了这一系列的称号,当然,具体来说对方当不当他是朋友,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狐八,也就是初君辉在出境办事大厅的外号之一,同样也是最贴切的外号,狐是藏狐的狐,八就是一九九八年的那个八。
高嗣涛三十岁,同样是出境办事大厅的四级辅警,说话总是慢半拍,不,是慢好几拍,他的每个字仿佛都得在脑子里回转三圈才肯吐出来,比正常的语速要慢,就像是把正常语速慢放好几倍。
两人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区,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在前面的那位,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仿佛想甩开什么;跟在后面的那位,也默契地保持着这段距离,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那几步之遥,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那点空间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隔阂,无声地宣告着关系的谨慎与微妙。
还不到八点三十分的上班时间,走进一楼最左侧的出境办事大厅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待他俩准时上岗,等候区内已是熙熙攘攘、座无虚席的景象,焦急的人群与嗡鸣的交谈声,预示着一个忙碌工作日的开始。
初君辉看着人群,表情上似乎有些不耐烦,只见他下颌微抬,神情冰冷,对周遭焦灼的人群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径直穿过大厅走近更衣室,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走起路来一晃三摇,脚下迈着四方步,那张冷脸搭配着一双小小但闪着精光的小眼睛,表情越是严肃越显得像一头藏狐,非但吓不住人,也会因这份‘伟大’的撞脸而破功,显得十分滑稽。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高嗣涛,他浓眉大眼的模样,圆溜溜的脸上绽放热切带些谄媚又猥琐的笑容,向人群打着招呼:“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去……换个装,等机器调……试完毕,立……马开工办证!”
说话嘛,还是老样子,慢得像开了0.1倍速。
要说走路嘛,别看他走起路来是那种夹膝的内八姿态,速度却快得惊人,简直是脚下生风,滋溜一下就窜进了更衣室,整个出境办事大厅便只剩下了等待着办理出境证件的人们。
等到了八点半,负责受理的刘佳和刘霜、负责财务的苏洋还有出入境管理科副科长,同时也是出境办事大厅的负责人张旭岩几人才全部到来,前三位将三个窗口坐满,张旭岩则是换好了警服,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注视着一切,初君辉和高嗣涛也通通换好了警服,随后开启了忙碌且充实的一天。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十点,一上午的忙碌让高嗣涛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紧绷嘶哑,让他本就缓慢的语速又迟滞了几分,说几句话如同淌过沙地般艰难。
但他依旧独自坚持在岗位上,身边却无人上前搭把手,而初君辉却在一旁背着手看着高嗣涛填表,他的动作几乎是复刻了张旭岩的站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境办事大厅的大堂经理。
几乎一上午高嗣涛都守在自助填表机前忙碌,尽管办证的人络绎不绝,他却应付自如,凭借极快的手速,他独自处理着两台自助填表机的申请速度,竟比他人协助一人还要迅捷。
偶尔嘛,填错几个也是常事。
日复一日的平淡局面直到一位中年妇女的到来才被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