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锐给关喆打完电话后,他和秦雨在原地等待着,冯锐拿着手机背着手,看着政务服务中心四周印刷的大标语不住地感叹着:“哎,咱说,有这印刷大标语的时间,不如搞点实际的,一天办十个业务打架八次,你这制作的标语纯属浪费钱啊。”
“此言差矣。”一旁伸手按着自动贩卖机的秦雨笑道:“这标语的存在自然有他存在的意义,不能说你老冯说他不实际,他就不实际,而且你不能只算经济账不算政治账啊。”
“操。”冯锐笑对着秦雨怒喷着:“狗屁个政治账!我没有那个政治头脑,我最他妈不爱听政治账这仨字。”
“哎。”秦雨叹了口气笑道:“不和你说了,你太粗俗。”
“我没有你粗!你那家伙……”冯锐还没说完就被秦雨打断:“行了啊,别玩脏的好不好?”
“你先玩脏的。”
“我没有。”
“有。”
……
俩人在清风驿站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嘴炮,大约十分钟后,学园派出所的治安副所长刘园便带着民警谷晓宇以及两名辅警顾学楷、曲卓准时抵达。
几人步履迅捷,着装齐整,一股干练之风扑面而来。
“冯队。”刘园作为副所长上前一步,向冯锐打了个招呼。
“刘所辛苦啊。”冯锐点头回应,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大老远还麻烦你跑一趟,对了,手续材料都带齐了吧?”
“带了。”刘园点点头,随后谷晓宇拿出通知单,冯锐接过,看着秦雨、顾学楷和曲卓:“参谋、大胆还有那位兄弟,你们仨辛苦一下,就站在卫生间和清风驿站这个过道上,先别动。”
“好的。”秦雨、顾学楷还有曲卓几乎同时点头应下,随即目送着冯锐、刘园和谷晓宇三位负责人走进电梯,直到电梯的金属门完全闭合。
身高一米九三的顾学楷和身高一米九的秦雨,二人就像两座铁塔一样站在过道上盯着人来人往。
前来办理业务的群众络绎不绝,当他们的目光掠过出境大厅通道时,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顾学楷与秦雨这两座人形铁塔形成的视觉冲击实在太过强烈,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几位排队等候的中年妇女最先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景象,她们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眼神,用手肘轻轻推搡同伴,压低声音议论道:“我的天,这俩小伙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的个子,站在那儿都快把灯光挡住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大爷更是直接停下脚步,仰起头仔细端详着,嘴里喃喃自语道:“噫嘻,我滴乖乖,这身高,得有一米九多吧?打篮球倒是好材料。”
有些年轻女性则是直接掏出手机,假装在查看信息,实则偷偷将摄像头对准了这对引人注目的组合,他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两人的身份:“是保安吗?还是新来的工作人员?这身高也太显眼了。”
就这样,原本秩序井然的办事大厅,因为这两个门神一样的人,平添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氛。
群众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交头接耳的议论,让这个本该专注于业务办理的空间,短暂地变成了一个充满好奇与猜测的场所。而顾学楷和秦雨,则成了这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顾学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看一旁目不斜视的秦雨,挠了挠自己那张圆溜溜的大脸,嘿嘿的笑了两声,他伸出厚重且毛茸茸的胳膊搂住秦雨的脖子:“哎,参谋。”
“干嘛?”秦雨侧过头,看着顾学楷那张黝黑且总是带着憨笑的圆脸凑了过来,活像一只发现了蜜罐的熊,忍不住笑了:“我说大胆,你这只人熊想吃蜂蜜啊?”
“吃个屁!”顾学楷抬起胳膊肘怼了下秦雨,眼神瞟向门口方向,压低声音问:“哎,说正经的。”他朝着初君辉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小子干啥了啊。”
平时最喜欢八卦的秦雨听到这个问题,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勾着顾学楷的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几句,秦雨故意顿了顿,看到顾学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的表情,心里十分的得意。
“我草了DJ!”顾学楷倒吸一口气,声音没控制住,秦雨赶紧拍了他一下:“小点声。”
说完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这里的监控都有声音,而且画质达到了1080p,别让他楼上找咱们的毛病。”
“抱歉啊,还是参谋你想的周到。”他连忙压低音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哎,这小子精虫上脑了吧?这么有料?他真敢在单位干这种事?”
“低调点。”秦雨谨慎的又瞄了眼四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大胆,这个事有猫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望向初君辉消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掀起的波澜,办公室里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暗流正在涌动。
“嗯,确实。”顾学楷指了指不远处初君辉胸前的警号:“你看他胸前那个编号,F04开头,那是西北区分局专用的辅子号段。”
“别说,你小子眼神还不错。”秦雨对着顾学楷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尽是赞许:“没准是之前去警训支队轮训和别的分局换的,这种跨区混用编号的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看着对方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枚小小的辅警号背后,似乎藏着不少值得玩味的故事,更多的想法就是用别人的警号去给自己背锅,结果初君辉泼出的脏水脏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承昭市的民辅警一起被他泼了脏水背了锅。
“哦?照你这么说,换辅子号是友谊万岁?”顾学楷忍不住打趣着。
“操,别扯犊子了,狗屁个友谊啊,这可是卖队友的行为。”说到这里,秦雨看到初君辉有意无意的想走上前和二人攀谈,便小声说道:“咱先别说了,有啥事回所时候再说。”
“嗯嗷。”顾学楷声音瓮声瓮气的回答着:“都听你的,秦大参谋,毕竟你能出谋划策啊。”
“出个屁的谋,划个六的策啊。”秦雨无奈道:“这种事,我参谋个嘚啊,我特么不用小头想事。”
顾学楷笑着调侃着:“你的小头不小,够用,哎……”
没等顾学楷把话说完,秦雨便捂着他的嘴:“行了!三句话就下道!”
“哈哈哈哈!”
初君辉刚要走近二人,恰巧听到秦雨那句话的尾音不偏不倚地钻进他耳朵里,他脚步一顿,一股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攥紧拳头眼神如刀看向秦雨那边,似乎想要去和秦雨打一架或者骂他一顿,但看着伶牙俐齿且浑身肌肉的秦雨,他又默默地低下了头看向别处。
这要放在平时,有人敢这么诋毁他,他早就炸了,可这会儿,他硬是把冲到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抬头瞧瞧就知道了,墙角处还有天花板上,明里暗里有多少个摄像头,这要闹起来,物业把监控录像一调,谁先挑事一清二楚,到时候有理也会变成无理之人。
更让初君辉憋屈的是,说话的两人,一个是他前师傅的好朋友,另一个人像一座大黑塔,看起来十分恐怖。
想到这儿,初君辉深吸一口气,拳头慢慢松开,那股邪火被硬生生压成了一块憋在胸口的石头,那些不甘和恼怒全都憋回到了肚子里。
初君辉铁青着脸,强压着怒火转身欲走。
临迈步前,他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手机重重按下侧键,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清晰地显示着时间,但更扎眼的是正中央那行大字:“除了党,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这行标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占据着视觉中心,他目光扫过时间,却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寻求某种心理支撑,又像是瞧不得别人的贬低。
随即翻转手机,黑色的磨砂背壳上,赫然用同样的白色字体印着完全相同的标语:“除了党,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考验”。
这个手机壳,既是为了包裹那部不合规定的苹果手机并遮掩其存在,其上的文字更像是一层坚硬的意识铠甲,试图为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某种行为披上“正义”的外衣,他食指、中指还有无名指摩挲过那行凸起的文字,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底气,随后将手机紧紧攥回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