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欣松了手。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在中间，一人一半。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公交站。

　　上了车，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程雨欣靠窗，林风坐她旁边。

　　车开了，窗外的雨顺着玻璃往下流，把街景变得歪歪扭扭的。

　　程雨欣忽然开口。

　　“林风，你想你妈吗？”

　　林风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里，他妈林翠萍是个能干的女人。做服装生意，广州杭州两头跑，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她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带东西——衣服、玩具、吃的。她话不多，跟原主说话的方式像跟大人说话，不像跟小孩说话。

　　原主想她。每次她走的时候，原主都会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车开走，看很久。

　　但林风不想。

　　他不是原主。

　　他没有那个妈。

　　“还行。”他说。

　　程雨欣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林风问，“你想你妈吗？”

　　程雨欣沉默了几秒。

　　“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走了快一年了。去深圳找什么灵魂伴侣。我爸走了之后，她就变了。”

　　林风没说话。

　　程雨欣说：“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在家做饭，会给我织毛衣，会陪我看电视。我爸走了之后，她就开始往外跑，说在家里待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她说她要去找自己的幸福。”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风听出了别的什么——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空。

　　林风看着她。

　　“雨欣姐。”

　　程雨欣转头。

　　“你不是一个人。”林风说。

　　程雨欣愣了一下。

　　林风说：“你还有我。”

　　程雨欣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从座位中间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

　　林风低头，看着她的手。

　　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

　　他翻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程雨欣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两人就这样握着，一直到下车。

　　墓地在北川市东边的山上，不大，但很干净。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有的前面摆着鲜花，有的压着黄纸。

　　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程雨欣领着林风走到两块墓碑前。

　　一块刻着“林德厚之墓”，一块刻着“王淑芬之墓”。

　　爷爷奶奶。

　　林风蹲下来，看着那两块墓碑。石碑是灰色的，上面的字描了红漆，但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看不太清楚。

　　程雨欣把纸钱和香拿出来，放在墓碑前。

　　她点了几根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又点了一叠纸钱，火苗窜起来，烧得很快。纸灰飞起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林风也蹲下来，拿起一叠纸钱，放进火里。

　　火烤在脸上，热热的，和周围湿冷的空气形成对比。

　　程雨欣在旁边轻声说：“爷爷奶奶，林风来看你们了。他现在长大了，一米八一，比爷爷还高。他会打球，会写程序，学习也好。你们在下面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