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偷窥,彻底将初君辉那不可一世的脸面狠狠的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被在场所有的人无情的践踏着。
“偷窥?”听到这两个字,冯锐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他脸上瞬间显现出了鄙夷的神色,随后又是失望加愤怒的神情,脸色变化之快让人很难猜想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冯锐默默的摘下战训帽,伸出右手在头皮上狠狠地挠了两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出境办事大厅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严肃的看着初君辉:“告诉我,你站在哪她会说你偷窥。”
“轰隆”一声,初君辉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炸雷,他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冯锐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戳开了他内心的保护层,仅用一刀便直击要害,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可大脑却一片空白,语言组织能力似乎都退化了一样。
短暂的几秒钟里,初君辉在脑中想了又想,组织好的语言一句也没能说得出来,他在冯锐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败下了阵来,最终初君辉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慌乱地垂下眼帘,目光在地面上游移。
“小伙子。”冯锐拍了拍初君辉的肩膀:“看在你是旭岩的下属,我只有四个字送给你。”
“什么?”初君辉一个反问,冯锐无奈的笑了,张旭岩被气的头皮发麻,只好伸出手不断的摸着头发,以此来掩饰满心的愤怒。
“实话实说。”冯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重重砸在初君辉心头。
初君辉见隐瞒不下去,他抬起头,但依旧不敢直视冯锐的眼睛,他咽了下口水说着:“当时是这样,我给她填完表就让她去受理窗口办理,五分钟后她受理完成,然后我看到地面有点脏,就拿卫生间的拖布想要擦擦地,然后她就说我偷窥她。”
“卫生间,哈哈。”冯锐冷笑道:“你这小伙子,不是去女卫生间了吧?”
冯锐的话音刚落,出境办事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去女卫生间,先不谈论这个男人是不是公职人员,就算你是个平头百姓,去女卫生间也是会被众人谴责的,这不仅仅是一个用对错来分辨,而是需要上升到道德层面来分析的一个问题。
出境办事大厅的办公区,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着周末购物计划的三个人,受理辅警刘佳、收费辅警苏洋还有民警刘霜正拿着要交给刘佳的材料,三人不约而同地僵住了手上的动作。
几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叹从三人那里脱口而出:“我的妈呀。”刘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苏洋的眼睛瞪得溜圆,而刘霜正准备递的材料散落在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办公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三人呆呆的看向初君辉那边,身后深蓝色墙面上“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在这份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虽然字体是鲜红的,但在初君辉面前,这份红色,瞬间被淋上了一大片黑点。
张旭岩的目光如黑夜中的探照灯般直射向初君辉,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寂静的空气里炸开:“你去女卫生间?!”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太过突然而且太过骇人听闻。它不仅是对初君辉的质问,更像一块巨石砸进本有涟漪的水面,瞬间爆炸出一大片水雾。
刘佳在脑海里飞速回忆着最近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苏洋的视线在张旭岩和初君辉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而刘霜则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初君辉的反应,既想看得更清楚些,又本能地想与这棘手的事情保持距离。
这个本该秩序井然的办事大厅,在这一刻被一个简单的问题彻底扰乱了,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在想着一个不同的问题,但不同的问题中,有都想得到一个相同的答案。
而前台内这三个人各异的反应,恰似一面多棱镜,折射出这桩丑闻带来的第一波冲击。
“只有女卫生间有涮洗拖布的水池!不然我去哪涮拖布啊?!”初君辉仓促地扔出这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但周围怀疑的目光并未消散。
尤其是看到坐在等候区沙发上发呆的高嗣涛,彻底点燃了初君辉的恐慌与怒火,他将所有委屈和愤怒都倾泻到高嗣涛身上,破口大骂道:“老高,你他妈舌头让狗吃了啊,说句话啊!”
“啊?什么?”高嗣涛抬起头,推了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他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目光缓缓从别处收回。
而他被初君辉这声怒吼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坐直了,这才看向因激动而满面通红的初君辉,高嗣涛听的一清二楚,但巴不得将自己置身事外,赶紧摆出一副懵懂样,试图将“装傻”进行到底。
“是不是只有女卫生间可以涮拖布?!”初君辉再次激动的问着。
“四(是),辉儿以前就和......我说过。”高嗣涛平翘舌不分的说了一句,随后慢吞吞站起身,看着冯锐笑了笑:“冯…..冯队,他说的对。”
冯锐点点头,可他依旧黑着一张脸:“但你这行为不对啊。”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说罢,冯锐猛地伸出手,不是捏衣袖,而是一把按住了初君辉的肩膀,力量之大,拍得初君辉浑身一抖,然后扬起另一只手,点着初君辉胸前的辅警号:“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这是警服!你一个男辅警跑到女厕所里去涮拖布,那像话吗!这身衣服不是代表一个人,他代表所有的民辅警!代表着公安机关的形象!这在群众眼里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初君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还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出来。
“四(是),冯队说得对。”高嗣涛伸出双手比了个拖地的姿势:“彭哥曾经就提……醒过他,让他和保洁大……姨说一声,涮好了拖布拿出来再拖地,可是……辉儿不听啊。”
“老高你!”
“当时……彭哥都气……坏了。”高嗣涛脸上带着有些阴险的笑容:“气得彭哥躲……在办公室里一……直挠脑袋。”
初君辉愤怒的喊着:“老高你个傻逼!闭上你臭嘴!”
张旭岩十分无语的低下了头,冯锐笑道:“哎,这就叫什么,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老冯!”这时秦雨跑了过来,他和所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看着冯锐道:“从进门的前台咨询处到三米后的清风驿站,转过来的电梯、卫生间,左侧到出境办事大厅还有右侧到税务、医保还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一共有26个监控探头,可以说是无死角。”
“嗯。”冯锐看着秦雨:“参谋你查的准确吧?”
“瞧你这话说的。”秦雨忽然十分玩味的看着初君辉:“你在刑警干了二十四年,我也干了十二年了啊。”
说到这里,秦雨忽然盯住了初君辉,他的眼神里闪着异样的光芒,牢牢锁在初君辉脸上,那眼神仿佛一场无声的审问,看得初君辉有些心慌,初君辉不敢与之对视,仿佛多看一眼,心底那点盘算就会被彻底剥得一丝不挂。
秦雨此时想到的是三年前区政府维稳,初君辉垂涎于刑侦禁毒大队女辅警周莉的美色,抱着她的腿看袜子,嘴里说着骚话甚至伸手去摸她的脸,烦的周莉不断尖叫,如果没人看着,没准也会做出袭胸的动作。
秦雨凶狠的眼神转瞬即逝,他目光微闪,与冯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极为自然地侧过头,抬手掩嘴,在冯锐耳边快速小声说着,像是在分享一个关键的判断:“楼上调监控了,说这小子现在有点可疑。”
冯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后拿出手机看着张旭岩:“兄弟,你知道的,我们快反管辖能力有限,你等我打个电话让学园所的过来。”
“辛苦冯哥了啊。”张旭岩握着冯锐的手:“你也知道,老彭走后现在这是一代不如一代。”
“哎,没事,就还是欠练。”冯锐笑了笑:“我打个电话。”
“好的。”
“叼你老妹扑街仔!衙门不大净他妈幺蛾子。”冯锐抬起头看着“办事不找关系,用权不图好处”的标语,骂着混合着羊城方言和承昭话,拿着手机边走边打着电话:“喂,关所,你让今天值班所长带着人来政务服务中心出个警,有些问题涉及治安了,快反管不了,对,我在这等你,带着监控调用通知单来,通知单上别忘了盖公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