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学园派出所办案区走廊内,李晙赫迅速地撇了一眼激动到满脸通红的李红,又立刻瞪向初君辉,那眼神十分复杂,既有警告,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你稳住,别给我丢人现眼”的意味,他看向李红,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权威感,他指着旁边墙边的铁质长椅:“李女士,请你先冷静,控制一下情绪,这样,你先在这个长椅上稍作片刻,休息一下。”
随后他一指一旁有些紧张的初君辉:“我先把他带到里面去,按照规定程序进行处理。”
李红闻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任与怀疑:“你带他过去?要亲自给他做笔录吗?”
她的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晙赫,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偏袒的蛛丝马迹,因为李红的心里始终觉得这件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而李晙赫自从入职后就被分配到了学园派出所,他和初君辉唯一不同的是,他对工作虽然满不在乎,但是他早就在派出所的老油条们身上学会了情绪不暴露,从来都不把任何情绪写在脸上,而且从来都不会紧张,因为他知道,只要是和老百姓打交道就不能让对方从眼神里看出对他们的胆怯。
鸡贼的李晙赫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巧妙地回避了由谁来做笔录的关键问题,而是强调了地点和形式:“按照程序上的规定,讯问嫌疑人需要在专门的讯问室进行,我把他带过去,会有值班民警专门负责给他做笔录的。”他刻意的模糊了“民警”的具体所指,这个回答既安抚了李红,同时暗示对方程序是正规的,又为自己接下来的操作留足了空间。
“哦......那,那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李红将信将疑,但面对李晙赫看似合规的安排,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依言走到长椅边坐下,但目光始终紧盯着李晙赫和初君辉消失的方向。
李晙赫不再多言,他心里明白如果要是解释的话说多了,早晚会露怯,他对着初君辉试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105讯问室。
一离开李红的视线范围,李晙赫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具稍稍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恼火的复杂神情。
李晙赫刚才那番表演表面上是关心被害人李红,实则每一步都是为了将初君辉从尴尬的当面对质中解救出来,并为其争取一个“可控”的问话环境。
而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要开始,而他已经为他的“好朋友儿”铺好了第一步路。
在走廊里走出了十几步,李晙赫一脸严肃的回过头看着初君辉小声埋怨道:“我说兄弟,你他妈瞎晃悠什么?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啊?!”
初君辉有些理亏,也只好小声道:“我这不是来了没看到你吗?也只好在走廊里来回晃悠了。”
“我说你挺聪明个人怎么总干糊涂事呢,你个傻逼。”李晙赫指着初君辉怒喷着:“你明知道那娘们儿也会来这做笔录,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到处瞎溜达,你得知道你是来录笔录的,不是来帮忙宣传反诈和出境知识的。”
“哎,好兄弟。”初君辉赖皮赖脸的笑了:“咱不是朋友儿嘛,而且你的地盘,我慌什么?”
“操。”李晙赫虽然还是一脸严肃,但是眉头已经松动了一点点:“虽然你人糊涂吧,但是说这话我爱听。”
走向另一间讯问室的这段走廊,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刚才还板着脸的李晙赫,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与初君辉并排走着,手臂自然而亲昵地搭上对方的肩膀,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和掌控感。
“看见没?你赫哥我刚才反应快吧?”李晙赫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那娘们儿的笔录,从头到尾,都是我写的。”他特意在我写的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这意味着他完全掌握了指控方的剧本和弱点。
“所以,你的笔录该怎么写,还不是你赫哥我手拿把掐的事儿?”李晙赫用手用力捏了捏初君辉的肩膀,传递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暗示:“放心,屁大点事,分分钟帮你摘干净,保证你一身轻松地出去,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耽误。”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种宣告,宣告着他作为自己人的能量和决心。
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规则是弹性的,而人情和关系才是硬通货。
李晙赫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正因为初君辉不是外人,是和他有着深厚交情的“好朋友儿”。
这份交情,可能源于父辈的世交,可能是因为二人是同一批入职的辅警,曾经互相照应形成的同盟,也可能是共同经历过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而结下的牢固纽带。
这种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事或朋友,形成了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因此,即便初君辉这次真的惹了麻烦,甚至可能确实理亏,但在李晙赫看来,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自己人出了事,必须帮,而且有能力帮,那我就要帮到底。
问题的对错可以放在一边,维护“圈子”里的兄弟才是首要任务。
“一会儿进了屋。”李晙赫继续面授机宜,神态自若得像是在布置一场简单的演习:“咱俩就是走个过场,我问你什么,你就顺着我的问题来回答,别自己瞎发挥,也别慌。”他再次拍了拍初君辉的背,这次是鼓励的姿态:“记住,大大方方的,就像你真是去帮忙搞清情况一样,有赫哥在,你怕个基霸毛?”
这番话彻底给初君辉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此刻已被一种有恃无恐所取代。
因为初君辉清楚地知道,李晙赫不是在吹牛,毕竟他在派出所混了两年多,确实有这个能力在程序的缝隙间游刃有余,通过精心设计的问题、有倾向性的记录,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模糊化、边缘化,甚至引导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事实。
这份胆大心细,源于李晙赫对内部流程的烂熟于心,也源于他对这份兄弟情谊的畸形维护,在他狭隘的价值观里,为朋友两肋插刀,哪怕是以逾越规矩、扭曲真相为代价,也是一种义气的表现。
走到讯问室门口,李晙赫迅速收起了刚才所有的随意和亲昵,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表情,表情变化之快也不禁让人怀疑,二人的关系到底是好朋友关系,还是塑料朋友的关系,仿佛二人的关系瞬间就拉得特别远。
李晙赫推开门的动作标准而克制,仿佛刚才在走廊里那段推心置腹的交谈从未发生过,他的举手投足既不亲密也不冷淡,全部都停留在适可而止的动作上,让你在其中挑不出一点的毛病来。
然而,初君辉跟在他身后,虚浮的脚步也变得踏实了许多,走路喜欢摇肩膀的他,肩膀再次跟着脚步的节奏摇动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扇门背后,不是审讯,而是一场由自己人编导的、旨在为他脱困的‘演出’,而李晙赫,就是那个能确保他安全谢幕的编剧和总导演。
“坐。”李晙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随后拿起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十分之缓慢,似乎是在故意的拖延时间,随后他慢慢的打开电脑,将一旁的打印机打开到待机状态,李晙赫看了眼时间,心里默默计算着李红是不是还在派出所,他觉得,那个娘们儿似乎不会这么快离去,所以只好问一些他认为没用的东西。
李晙赫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初君辉问道:“姓名?”
“啊?”对面同样坐姿大大咧咧的初君辉忽然懵住了。
“坐好了!”李晙赫用一个几乎对方毫无察觉的眼神提醒着:“姓名!”
“初君辉。”
“年龄?”
“22岁。”
“家庭住址?”
“正北区东街街道宇宙街33号沙滩歆城小区5号楼301。
李晙赫看着初君辉,有一瞬间似乎要笑出来,他忍着笑意继续问着:“家里几个人?”
“三口。”
李晙赫装着十分冷淡的表情:“具体说说。
“我爸、我妈还有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