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的小厨房里，蒸汽弥漫。

　　苏晚蹲在灶台前，盯着面前那套她用陶罐和竹管拼凑出来的“蒸馏器”，眼睛一眨不眨。这套装置简陋得不像话——一个陶罐当烧锅，上面扣着一个倒扣的陶盆当冷凝盖，一根弯曲的竹管从陶盆的顶部引出，末端伸进一只小瓷瓶里。竹管外面裹着湿布，用来降温。

　　灶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陶罐里的液体已经开始沸腾，蒸汽升腾到陶盆顶部，遇冷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竹管一滴一滴地流进瓷瓶。

　　每一滴，都是高度白酒。

　　苏晚用的原料是王府厨房里最普通的黄酒——一种酿造酒，酒精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通过蒸馏，酒精的沸点比水低，会先蒸发出来，再冷凝收集，得到的就是浓度更高的白酒。

　　第一次蒸馏，她得到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酒。第二次蒸馏，浓度能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反复蒸馏三次，理论上可以得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精——虽然达不到现代医用酒精百分之九十五的浓度，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顶级的消毒剂了。

　　“王妃，您到底在做什么呀？”青禾蹲在旁边，被蒸汽熏得满脸通红，“这味道……好冲！”

　　“这叫蒸馏。”苏晚小心翼翼地调整竹管的角度，让冷凝更充分，“把酒里的‘精华’提出来。提纯后的酒比普通的酒烈得多，可以当药用。”

　　“药用？”青禾瞪大眼睛，“酒还能当药？”

　　“能。清洗伤口、消毒器具、预防感染。”苏晚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药箱，“上次给王爷缝伤口之前，我用烈酒洗了手、擦了针线。如果没有那道工序，王爷的伤口很可能会化脓。化脓就是感染，感染严重了会死人。”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活了十五年，从没听说过酒能用来洗伤口。但王妃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王妃，您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呀？”青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竹管末端滴出的液体，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无色透明液体落入瓷瓶，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流速稳定了。大约每三息一滴，不快不慢，说明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青禾，去请王爷来。”苏晚忽然说。

　　“现在？”青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快黑了，王爷可能在处理公务……”

　　“就说我请他来看一样东西。”苏晚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样能救他命的东西。”

　　萧衍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蒸馏。

　　瓷瓶里收集了大约半斤无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浓烈而刺鼻的酒气。她把瓷瓶放在竹斋正房的桌上，旁边摆着两只小酒杯——一只装着普通的黄酒，一只空着。

　　萧衍走进来，还没坐下就闻到了那股酒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喝酒？”

　　“不是喝，是做。”苏晚拿起那只装着普通黄酒的杯子，“这是厨房的黄酒，王爷喝过吧？”

　　萧衍点了点头。

　　苏晚又拿起那只瓷瓶，倒了一小杯透明的液体，推到萧衍面前：“这是我用黄酒‘提纯’出来的酒。王爷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萧衍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酒气冲鼻，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浓烈。他抿了一小口——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一股热流从食道直冲胃里，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这是什么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蒸馏酒。”苏晚说，“黄酒的酒精度大约是一成半，这个大约是六成。也就是说，比普通的酒烈四倍。”

　　萧衍放下酒杯，看着她：“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把他领到小厨房，指着那套简陋的蒸馏装置，解释了一下原理——酒里的“水”和“火”（她用“水”和“火”来比喻水和酒精，因为萧衍听不懂“沸点”这个词）受热后，“火”比“水”跑得快，先变成气，遇到冷的东西又变回水，收集起来就是更烈的酒。

　　萧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套装置，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能大规模做吗？”他问。

　　“能。”苏晚说，“但需要更好的工具——铜锅、铜管、密封材料。用陶罐太容易裂了，效率也低。”

　　“做出来有什么用？”

　　苏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医用。清洗伤口、消毒器具，能把感染的风险降低至少一半。北境军营里那么多伤兵，有多少是死在伤口化脓上的？”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那个数字。在北境，伤兵的死因往往不是伤本身，而是伤后的感染。一场仗打下来，直接战死的人还没有后来病死的人多。

　　“第二，”苏晚伸出第二根手指，“贸易。高度烈酒，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北狄人尤其好酒，如果能用烈酒跟他们换战马、换牛羊，比用银子买划算得多。”

　　萧衍的眼神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又看了一眼那瓶烈酒。

　　“第三呢？”

　　“第三，”苏晚弯起嘴角，“王爷喝。冬天北境零下二三十度，喝一口这个，浑身都暖和。”

　　萧衍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苏念卿。”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说：“王爷，您这个问题，跟问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一样，我答不上来。”

　　萧衍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欣赏的、真正的笑。那道疤痕扭曲了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是温柔的。

　　“好。”他说，“我不问了。你做就是了。”

　　萧衍走后，苏晚把蒸馏装置拆下来清洗干净，准备明天再做第二次蒸馏。青禾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嘟囔：“王妃，您刚才跟王爷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您真的知道吗？”

　　“知道。”苏晚头也不抬。

　　青禾眼睛一亮：“有多少颗？”

　　“肉眼能看到的，大约六千多颗。实际上，多到数不清。”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王妃，您连这个都知道？”

　　苏晚笑了笑，没有解释。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时候，偶尔会走到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发呆。那些星星离她几亿光年，而她离她的世界，也是几亿光年。

　　“王妃，您看，外面好像有人来了。”青禾指着窗外。

　　苏晚走到门口，看见赵德柱提着一盏灯笼，急匆匆地走过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既兴奋又紧张，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娘娘！”赵德柱走到近前，躬了躬身，“太子府送来了一份请帖。”

　　“太子府？”苏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太子殿下三日后生辰，邀请王爷和王妃赴宴。”赵德柱双手呈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送请帖的太监还在前厅等着，说要等王妃的回话。”

　　苏晚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措辞客气，用词考究，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值得警惕——太子萧煜，萧衍的死对头，怎么会好心邀请他们夫妇赴宴？

　　“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禀报王爷了。王爷说，让王妃自己做决定。”

　　苏晚合上请帖，沉默了片刻。

　　去，意味着要面对太子的刁难、京城贵妇们的审视、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

　　不去，意味着示弱，意味着肃亲王府怕了太子。

　　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回话。”苏晚把请帖递给青禾收好，“就说肃亲王和肃王妃届时准时赴宴。”

　　赵德柱犹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再想想？太子殿下对王爷一直……”

　　“赵管家，”苏晚打断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子既然发了请帖，不去就是给他把柄。去了，至少我们知道他要做什么。”

　　赵德柱叹了口气，躬身退下了。

　　青禾捧着请帖，脸色发白：“王妃，太子生辰宴……肯定没那么简单。奴婢听说，太子妃的热门人选沈玉卿也会去，那个女人最会挤兑人了……”

　　“沈玉卿？”苏晚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名字。太傅沈崇远的孙女，京城贵女圈的头号人物，以才貌双全著称，但心眼极小，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出风头。

　　“来就来吧。”苏晚转身走回屋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妃，您不害怕吗？”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害怕有用吗？”她说，“害怕能让我不去赴宴吗？害怕能让太子不设局吗？不能。所以，不害怕。”

　　青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苏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大小姐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人。

　　夜深了，竹斋的灯还亮着。

　　苏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太子生辰宴的请帖，旁边是一张空白的纸。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太子生辰宴

　　可能出现的刁难：

　　1.当众出丑（如默写、吟诗、对弈等）

　　2.言语羞辱（如嘲笑出身、嘲讽王爷）

　　3.设局陷害（如栽赃、下毒等）

　　应对策略：

　　1.准备一篇《九章算术》新解，若被要求“展示才学”，以此应对

　　2.检查餐具、酒水、点心，注意铜锈、毒物

　　3.不单独行动，不与太子私下交谈

　　她写得很认真，像一个科学家在做实验前的风险评估。每一行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个策略都经过深思熟虑。

　　写完，她放下炭笔，吹灭了蜡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无数个准备实验的夜晚——查文献、写方案、列步骤、预估风险。那时候她觉得累，现在想想，那些准备才是让她在实验台上从容不迫的原因。

　　同样的道理，放在太子的生辰宴上，也一样。

　　“苏念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竹斋小厨房里有蒸汽弥漫的情况。苏晚蹲在灶台前，盯着面前那套用陶罐、竹管拼凑出来的“蒸馏器”，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这套装置简陋得不成样子，一个陶罐做烧锅，上面扣着一个倒扣的陶盆当冷凝盖，一根弯曲的竹管从陶盆顶部引出，末端伸进一只小瓷瓶里。竹管外面裹着湿布，用来降温。

　　灶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陶罐里的液体已经开始沸腾，蒸汽升腾到陶盆顶部，遇冷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竹管一滴一滴地流进瓷瓶。

　　每一滴都是高度白酒。

　　苏晚用的原料是王府厨房里最普通的黄酒——一种酿造酒，酒精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通过蒸馏，酒精的沸点比水低，会先蒸发出来，再冷凝收集，得到的就是浓度更高的白酒。

　　第一次蒸馏，她得到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酒。第二次蒸馏，浓度能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反复蒸馏三次，理论上可以得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精——虽然达不到现代医用酒精百分之九十五的浓度，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顶级的消毒剂了。

　　“王妃，您到底在做什么呀？”青禾蹲在旁边，被蒸汽熏得满脸通红，“这味道……好冲！”

　　“这叫蒸馏。”苏晚小心翼翼地调整竹管的角度，使冷凝更充分，“把酒里的‘精华’提出来。提纯后的酒比普通的酒烈得多，可以当药用。”

　　“药用？”青禾瞪大眼睛，“酒还能当药？”

　　“能。清洗伤口、消毒器具、预防感染。”苏晚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药箱，“上次给王爷缝伤口之前，我用烈酒洗了手、擦了针线。如果没有那道工序，王爷的伤口很可能会化脓。化脓就是感染，感染严重了会死人。”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活了十五年，从没听说过酒能用来洗伤口。但王妃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王妃，您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呀？”青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竹管末端滴出的液体，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无色透明液体落入瓷瓶，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流速稳定了。大约每三息一滴，不快不慢，说明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青禾，去请王爷来。”苏晚忽然说。

　　“现在？”青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快黑了，王爷可能在处理公务……”

　　“就说我请他来看一样东西。”苏晚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样能救他命的东西。”

　　萧衍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蒸馏。

　　瓷瓶里收集了大约半斤无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浓烈而刺鼻的酒气。她把瓷瓶放在竹斋正房的桌上，旁边摆着两只小酒杯——一只装着普通的黄酒，一只空着。

　　萧衍走进来，还没坐下就闻到了那股酒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喝酒？”

　　“不是喝，是做。”苏晚拿起那只装着普通黄酒的杯子，“这是厨房的黄酒，王爷喝过吧？”

　　萧衍点了点头。

　　苏晚又拿起那只瓷瓶，倒了一小杯透明的液体，推到萧衍面前：“这是我用黄酒‘提纯’出来的酒。王爷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萧衍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酒气冲鼻，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浓烈。他抿了一小口——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一股热流从食道直冲胃里，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这是什么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蒸馏酒。”苏晚说，“黄酒的酒精度大约是一成半，这个大约是六成。也就是说，比普通的酒烈四倍。”

　　萧衍放下酒杯，看着她：“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把他领到小厨房，指着那套简陋的蒸馏装置，解释了一下原理——酒里的“水”和“火”（她用“水”和“火”来比喻水和酒精，因为萧衍听不懂“沸点”这个词）受热后，“火”比“水”跑得快，先变成气，遇到冷的东西又变回水，收集起来就是更烈的酒。

　　萧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套装置，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能大规模做吗？”他问。

　　“能。”苏晚说，“但需要更好的工具——铜锅、铜管、密封材料。用陶罐太容易裂了，效率也低。”

　　“做出来有什么用？”

　　苏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医用。清洗伤口、消毒器具，能把感染的风险降低至少一半。北境军营里那么多伤兵，有多少是死在伤口化脓上的？”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那个数字。在北境，伤兵的死因往往不是伤本身，而是伤后的感染。一场仗打下来，直接战死的人还没有后来病死的人多。

　　“第二，”苏晚伸出第二根手指，“贸易。高度烈酒，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北狄人尤其好酒，如果能用烈酒跟他们换战马、换牛羊，比用银子买划算得多。”

　　萧衍的眼神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又看了一眼那瓶烈酒。

　　“第三呢？”

　　“第三，”苏晚弯起嘴角，“王爷喝。冬天北境零下二三十度，喝一口这个，浑身都暖和。”

　　萧衍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苏念卿。”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说：“王爷，您这个问题，跟问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一样，我答不上来。”

　　萧衍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欣赏的、真正的笑。那道疤痕扭曲了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是温柔的。

　　“好。”他说，“我不问了。你做就是了。”

　　萧衍走后，苏晚把蒸馏装置拆下来清洗干净，准备明天再做第二次蒸馏。青禾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嘟囔：“王妃，您刚才跟王爷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您真的知道吗？”

　　“知道。”苏晚头也不抬。

　　青禾眼睛一亮：“有多少颗？”

　　“肉眼能看到的，大约六千多颗。实际上，多到数不清。”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王妃，您连这个都知道？”

　　苏晚笑了笑，没有解释。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时候，偶尔会走到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发呆。那些星星离她几亿光年，而她离她的世界，也是几亿光年。

　　“王妃，您看，外面好像有人来了。”青禾指着窗外。

　　苏晚走到门口，看见赵德柱提着一盏灯笼，急匆匆地走过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既兴奋又紧张，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娘娘！”赵德柱走到近前，躬了躬身，“太子府送来了一份请帖。”

　　“太子府？”苏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太子殿下三日后生辰，邀请王爷和王妃赴宴。”赵德柱双手呈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送请帖的太监还在前厅等着，说要等王妃的回话。”

　　苏晚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措辞客气，用词考究，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值得警惕——太子萧煜，萧衍的死对头，怎么会好心邀请他们夫妇赴宴？

　　“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禀报王爷了。王爷说，让王妃自己做决定。”

　　苏晚合上请帖，沉默了片刻。

　　去，意味着要面对太子的刁难、京城贵妇们的审视、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

　　不去，意味着示弱，意味着肃亲王府怕了太子。

　　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回话。”苏晚把请帖递给青禾收好，“就说肃亲王和肃王妃届时准时赴宴。”

　　赵德柱犹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再想想？太子殿下对王爷一直……”

　　“赵管家，”苏晚打断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子既然发了请帖，不去就是给他把柄。去了，至少我们知道他要做什么。”

　　赵德柱叹了口气，躬身退下了。

　　青禾捧着请帖，脸色发白：“王妃，太子生辰宴……肯定没那么简单。奴婢听说，太子妃的热门人选沈玉卿也会去，那个女人最会挤兑人了……”

　　“沈玉卿？”苏晚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名字。太傅沈崇远的孙女，京城贵女圈的头号人物，以才貌双全著称，但心眼极小，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出风头。

　　“来就来吧。”苏晚转身走回屋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妃，您不害怕吗？”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害怕有用吗？”她说，“害怕能让我不去赴宴吗？害怕能让太子不设局吗？不能。所以，不害怕。”

　　青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苏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大小姐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人。

　　夜深了，竹斋的灯还亮着。

　　苏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太子生辰宴的请帖，旁边是一张空白的纸。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太子生辰宴

　　可能出现的刁难：

　　1.当众出丑（如默写、吟诗、对弈等）

　　2.言语羞辱（如嘲笑出身、嘲讽王爷）

　　3.设局陷害（如栽赃、下毒等）

　　应对策略：

　　1.准备一篇《九章算术》新解，若被要求“展示才学”，以此应对

　　2.检查餐具、酒水、点心，注意铜锈、毒物

　　3.不单独行动，不与太子私下交谈

　　她写得很认真，像一个科学家在做实验前的风险评估。每一行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个策略都经过深思熟虑。

　　写完，她放下炭笔，吹灭了蜡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无数个准备实验的夜晚——查文献、写方案、列步骤、预估风险。那时候她觉得累，现在想想，那些准备才是让她在实验台上从容不迫的原因。

　　同样的道理，放在太子的生辰宴上，也一样。

　　“苏念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竹斋小厨房里有蒸汽弥漫的情况。苏晚蹲在灶台前，盯着面前那套用陶罐、竹管拼凑出来的“蒸馏器”，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这套装置简陋得不成样子，一个陶罐做烧锅，上面扣着一个倒扣的陶盆当冷凝盖，一根弯曲的竹管从陶盆顶部引出，末端伸进一只小瓷瓶里。竹管外面裹着湿布，用来降温。

　　灶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陶罐里的液体已经开始沸腾，蒸汽升腾到陶盆顶部，遇冷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竹管一滴一滴地流进瓷瓶。

　　每一滴都是高度白酒。

　　苏晚用的原料是王府厨房里最普通的黄酒——一种酿造酒，酒精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左右。通过蒸馏，酒精的沸点比水低，会先蒸发出来，再冷凝收集，得到的就是浓度更高的白酒。

　　第一次蒸馏，她得到了大约百分之四十的酒。第二次蒸馏，浓度能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反复蒸馏三次，理论上可以得到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精——虽然达不到现代医用酒精百分之九十五的浓度，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顶级的消毒剂了。

　　“王妃，您到底在做什么呀？”青禾蹲在旁边，被蒸汽熏得满脸通红，“这味道……好冲！”

　　“这叫蒸馏。”苏晚小心翼翼地调整竹管的角度，使冷凝更充分，“把酒里的‘精华’提出来。提纯后的酒比普通的酒烈得多，可以当药用。”

　　“药用？”青禾瞪大眼睛，“酒还能当药？”

　　“能。清洗伤口、消毒器具、预防感染。”苏晚指了指自己带过来的药箱，“上次给王爷缝伤口之前，我用烈酒洗了手、擦了针线。如果没有那道工序，王爷的伤口很可能会化脓。化脓就是感染，感染严重了会死人。”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活了十五年，从没听说过酒能用来洗伤口。但王妃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王妃，您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的呀？”青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苏晚没有回答。她盯着竹管末端滴出的液体，看着那一滴一滴的无色透明液体落入瓷瓶，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流速稳定了。大约每三息一滴，不快不慢，说明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青禾，去请王爷来。”苏晚忽然说。

　　“现在？”青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快黑了，王爷可能在处理公务……”

　　“就说我请他来看一样东西。”苏晚顿了顿，补了一句，“一样能救他命的东西。”

　　萧衍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蒸馏。

　　瓷瓶里收集了大约半斤无色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浓烈而刺鼻的酒气。她把瓷瓶放在竹斋正房的桌上，旁边摆着两只小酒杯——一只装着普通的黄酒，一只空着。

　　萧衍走进来，还没坐下就闻到了那股酒味。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喝酒？”

　　“不是喝，是做。”苏晚拿起那只装着普通黄酒的杯子，“这是厨房的黄酒，王爷喝过吧？”

　　萧衍点了点头。

　　苏晚又拿起那只瓷瓶，倒了一小杯透明的液体，推到萧衍面前：“这是我用黄酒‘提纯’出来的酒。王爷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萧衍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酒气冲鼻，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浓烈。他抿了一小口——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一股热流从食道直冲胃里，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这是什么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蒸馏酒。”苏晚说，“黄酒的酒精度大约是一成半，这个大约是六成。也就是说，比普通的酒烈四倍。”

　　萧衍放下酒杯，看着她：“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把他领到小厨房，指着那套简陋的蒸馏装置，解释了一下原理——酒里的“水”和“火”（她用“水”和“火”来比喻水和酒精，因为萧衍听不懂“沸点”这个词）受热后，“火”比“水”跑得快，先变成气，遇到冷的东西又变回水，收集起来就是更烈的酒。

　　萧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套装置，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能大规模做吗？”他问。

　　“能。”苏晚说，“但需要更好的工具——铜锅、铜管、密封材料。用陶罐太容易裂了，效率也低。”

　　“做出来有什么用？”

　　苏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医用。清洗伤口、消毒器具，能把感染的风险降低至少一半。北境军营里那么多伤兵，有多少是死在伤口化脓上的？”

　　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那个数字。在北境，伤兵的死因往往不是伤本身，而是伤后的感染。一场仗打下来，直接战死的人还没有后来病死的人多。

　　“第二，”苏晚伸出第二根手指，“贸易。高度烈酒，北方苦寒之地的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北狄人尤其好酒，如果能用烈酒跟他们换战马、换牛羊，比用银子买划算得多。”

　　萧衍的眼神变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又看了一眼那瓶烈酒。

　　“第三呢？”

　　“第三，”苏晚弯起嘴角，“王爷喝。冬天北境零下二三十度，喝一口这个，浑身都暖和。”

　　萧衍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苏念卿。”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苏晚想了想，认真地说：“王爷，您这个问题，跟问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一样，我答不上来。”

　　萧衍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嗤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奈和欣赏的、真正的笑。那道疤痕扭曲了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是温柔的。

　　“好。”他说，“我不问了。你做就是了。”

　　萧衍走后，苏晚把蒸馏装置拆下来清洗干净，准备明天再做第二次蒸馏。青禾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嘟囔：“王妃，您刚才跟王爷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您真的知道吗？”

　　“知道。”苏晚头也不抬。

　　青禾眼睛一亮：“有多少颗？”

　　“肉眼能看到的，大约六千多颗。实际上，多到数不清。”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王妃，您连这个都知道？”

　　苏晚笑了笑，没有解释。她想起前世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时候，偶尔会走到窗前，看着满天繁星发呆。那些星星离她几亿光年，而她离她的世界，也是几亿光年。

　　“王妃，您看，外面好像有人来了。”青禾指着窗外。

　　苏晚走到门口，看见赵德柱提着一盏灯笼，急匆匆地走过来。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既兴奋又紧张，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娘娘！”赵德柱走到近前，躬了躬身，“太子府送来了一份请帖。”

　　“太子府？”苏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太子殿下三日后生辰，邀请王爷和王妃赴宴。”赵德柱双手呈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送请帖的太监还在前厅等着，说要等王妃的回话。”

　　苏晚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措辞客气，用词考究，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值得警惕——太子萧煜，萧衍的死对头，怎么会好心邀请他们夫妇赴宴？

　　“王爷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禀报王爷了。王爷说，让王妃自己做决定。”

　　苏晚合上请帖，沉默了片刻。

　　去，意味着要面对太子的刁难、京城贵妇们的审视、以及可能存在的陷阱。

　　不去，意味着示弱，意味着肃亲王府怕了太子。

　　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回话。”苏晚把请帖递给青禾收好，“就说肃亲王和肃王妃届时准时赴宴。”

　　赵德柱犹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再想想？太子殿下对王爷一直……”

　　“赵管家，”苏晚打断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子既然发了请帖，不去就是给他把柄。去了，至少我们知道他要做什么。”

　　赵德柱叹了口气，躬身退下了。

　　青禾捧着请帖，脸色发白：“王妃，太子生辰宴……肯定没那么简单。奴婢听说，太子妃的热门人选沈玉卿也会去，那个女人最会挤兑人了……”

　　“沈玉卿？”苏晚在原身的记忆里搜了一下，找到了这个名字。太傅沈崇远的孙女，京城贵女圈的头号人物，以才貌双全著称，但心眼极小，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出风头。

　　“来就来吧。”苏晚转身走回屋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妃，您不害怕吗？”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禾一眼。

　　“害怕有用吗？”她说，“害怕能让我不去赴宴吗？害怕能让太子不设局吗？不能。所以，不害怕。”

　　青禾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苏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大小姐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人。

　　夜深了，竹斋的灯还亮着。

　　苏晚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太子生辰宴的请帖，旁边是一张空白的纸。她拿着炭笔，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太子生辰宴

　　可能出现的刁难：

　　1.当众出丑（如默写、吟诗、对弈等）

　　2.言语羞辱（如嘲笑出身、嘲讽王爷）

　　3.设局陷害（如栽赃、下毒等）

　　应对策略：

　　1.准备一篇《九章算术》新解，若被要求“展示才学”，以此应对

　　2.检查餐具、酒水、点心，注意铜锈、毒物

　　3.不单独行动，不与太子私下交谈

　　她写得很认真，像一个科学家在做实验前的风险评估。每一行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个策略都经过深思熟虑。

　　写完，她放下炭笔，吹灭了蜡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前世实验室里那些无数个准备实验的夜晚——查文献、写方案、列步骤、预估风险。那时候她觉得累，现在想想，那些准备才是让她在实验台上从容不迫的原因。

　　同样的道理，放在太子的生辰宴上，也一样。

　　“苏念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