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易小娟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发现雨化生这样的打法,让自己毫无办法。
雨化生一边闪避一边回答。“你用灵徒九层巅峰的力量来欺负我一个八层的,就不无耻吗?”声音平和,平和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两人又斗了二十几个回合。长鞭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鞭痕。明鉴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你攻我守,你守我攻,不分胜负。但明鉴剑的生命体征监测一直开着,那个红色的光点在持续地闪烁,频率比之前更快了,颜色也更深了,从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雨化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易小娟,你的胎心不稳。再打下去,孩子保不住。”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大夫在给病人下诊断。
实际上易小娟自从服下了那枚提升境界的丹药后,肚子偶然会有不舒服,但她没有在意,以为是因为修炼太累导致。
易小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脸色很不好,不是气的,是真的不舒服。
和雨化生高强度对战了上百个回合,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下坠。她从昨天开始就感觉不太对劲,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觉得是修炼太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但现在,那种疼痛越来越明显了。
雨化生趁她分心的那一瞬间,明鉴剑猛地挥出,剑身的光芒在那一刻亮到了极致。易小娟本能地举起长鞭格挡,两件法器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灵力四溢,冲击波把擂台上的灵玉碎屑吹得到处乱飞。
易小娟的身体向后滑去,双脚在灵玉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白色痕迹,一直滑到了擂台的边缘,脚尖已经探出了白线,悬在空中。
雨化生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喘息了一下。后背的鞭伤还在疼,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但他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看着易小娟,看着站在擂台边缘的、摇摇欲坠的、脸色惨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的女人,看着这个曾经差一点成为他妻子、和他前妻名字只差一个字的女人,看着这个恨他入骨、想要他命的女人。
“下去吧。孩子是无辜的。再打下去,你真会流产。”雨化生轻声说道。
易小娟看着他,嘴唇在发抖。她想说“我不会放过你”,想说“你等着”,想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但这些话堵在她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放在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悸动。她不知道那是胎动还是自己的心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搭在上面的手再也没有移开。
雨化生看到她这个样子,没有再说话,提剑上前,轻轻一挥,易小娟本能地举起长鞭格挡,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手脚发软,灵力涣散,整个人像一棵被虫蛀空了的树,从根部到树梢都在腐朽,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皮。明鉴剑压在长鞭上,力量不大,但足够了。易小娟的身体向后仰去,双脚离开了擂台的地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擂台上飘了下去。
她落在擂台下面的软垫上。没有受伤,但整个人的力气都好想被抽去了。她仰面躺在软垫上,看着灵山上空那片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看着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疼,疼出了眼泪。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去,流进头发里,流到耳朵里,咸的,苦的。
擂台上,裁判举起了雨化生的手。“胜者,雨化生!”
全场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看着擂台上那个瘦削的、苍白的、后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年轻人。
紧接着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大家只是看到易小娟体力越来越差,雨化生乘胜追击,终于将其击退到擂台外面,难道雨化生进入到初级灵徒九层了吗?
水峰高台上,姜妙丹的手指松开了。那块被她攥皱了的院服慢慢舒展开来,但褶皱还在,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
她看着擂台上的雨化生,看了很久。她看着他走下擂台,走到场边的角落里,从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手里接过一瓶水。她看着他仰起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滑过脖子,消失在院服的领口里。她看着他放下水,转过身,朝着擂台的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赵天赐。
金峰的院服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也看着雨化生。两个人隔着整个比武场对视。距离很远,远到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那种目光的交锋,比任何语言都更直白。
姜妙丹收回目光。她站起来,对身边的师妹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朝高台下面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院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像泉水叮咚一样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但在她走出比武场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然后她继续走了,湖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处,消失在松林的阴影里,消失在灵山午后的阳光中。比武场上,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已经走上了擂台。
赵天赐和孟河,一金一土,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一个像尘土一样不起眼。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雨化生站在场边,后背的鞭伤还在疼。他看着擂台,看着赵天赐,看了很久。决赛,他会和赵天赐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明鉴剑,剑身的符文在阳光下缓缓流动。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