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易小娟的长鞭再次扬起。
这一次和之前不同，鞭身上的灵力不再是分散的、覆盖整条鞭子，而是凝聚在鞭梢，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光球，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像擂台上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雨化生站在擂台的边缘，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球，看着易小娟那张因为恨意而变得扭曲的、美丽的、此刻却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画一样的面孔。
明鉴剑不能捕捉她的弱点。但它可以检测和探知周围的环境。能检测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能检测到地面的震动频率，能检测到风速、湿度、温度、气压。雨化生的心念一动，明鉴剑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之前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水波一样的淡蓝色。剑身上浮现出一行行数据，快速地刷新着，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短短的几息之内扫描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环境信息。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常值。地面的震动频率，与易小娟的灵力波动吻合。风速、湿度、温度、气压，均在正常范围内。
然后，在易小娟的丹田位置下方，一个红色的光点亮了起来。那个光点很小，只有米粒大小，但它很亮，很刺眼，是那种代表了危险和异常的红色。明鉴剑的数据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刷新，一行行文字从剑身上浮现—生命体征检测，目标体内存在次级生命体，生命强度微弱，胎心频率每分钟一百五十次，处于不稳定状态，持续监测中。
雨化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易小娟的丹田位置下方，她的子宫里面，有一个胎儿。已经两个多月了。
信息来得如此突然，雨化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两个多月，算算时间，那不就是她还在清平镇的时候吗？是赵天赐的。是那次他们在湖边的结晶？
易小娟的长鞭落下来了。凝聚了灵徒九层巅峰全部力量的鞭梢，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从天空中呼啸着坠落。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光线被扭曲，擂台上的影子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整个比武场被那团刺目的红光笼罩着，像被一只巨大的、血红的眼睛注视着。
雨化生忽然笑了。易小娟的长鞭在距离雨化生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那一瞬间，因为他听到了雨化生的话。
“易小娟，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止了。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易小娟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像死人一样的青灰色。她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嘴唇在剧烈地发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像秋蝉最后的鸣叫一样的咯咯声。
长鞭上的红色光球在急速地缩小，像一颗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凝聚的灵力在失去控制的，瞬间四散奔逃。鞭身软了下来，像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无力地垂落。
“你……你胡说！”易小娟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像一把刀划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又尖又急的嘶叫。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每一个字都在打颤，像冬天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挣扎的树叶，随时都可能被吹落。
雨化生没有说“我没有胡说”。他的眼睛看着易小娟的肚子，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检测，然后抬起头，看着易小娟的眼睛。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如果没猜错，你两个月没有来月事吧。”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易小娟的心口上。
这种事情易小娟当然是知道的，但属于绝对机密。
易小娟的脸从青灰色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他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她只告诉过赵天赐，连她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她两个月没来月事，以为是修炼太辛苦导致的，直到上个月才开始怀疑。
她不敢看大夫，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赵天赐都没有确认，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有了”。赵天赐让她安心养胎，说等比武大会结束后就去找大夫。
雨化生是从哪里知道的？还好他只是小声跟自己说了这件事，如果他在擂台上当众公布，那么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易小娟咬着牙，把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压了下去。那些情绪沉进了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极端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一样。
雨化生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就更不能活了。未婚先孕，对易家来说是天大的丑闻。易家在青州府经营了几代人的脸面，会被她这一件事全部葬送。灵院也会处理她—灵院的院规写得清清楚楚，弟子在校期间不得有伤风败俗之事。如果被查实，轻则开除，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雨化生必须死。只有他死了，这个秘密才能永远烂在黑暗里。
易小娟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凝聚了灵力。长鞭再次扬起，比之前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鞭梢的淡红色光球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更刺眼。
雨化生摇了摇头。他看着长鞭卷来，身体一矮，从鞭影下方滑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不是因为他隐藏了实力，而是因为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寻找易小娟的破绽，不再试图反击她的长鞭，而是把所有的速度都用在了一个点上，易小娟的肚子，她的腹部。
每一次闪避，他的剑都会指向她的腹部；每一次移动，他的步伐都会绕到她的侧面，让她的腹部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他并不真的攻击她的腹部，但他每一次都让易小娟以为他要攻击她的腹部。易小娟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灵力来保护腹部，长鞭上的力量自然就减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