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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离开县衙

化学的主宰 巅峰筱弋 2389 2026-05-22 22:45

  他们到赵家黑作坊的时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长刀,和昨晚那两个被扒光了衣服的门卫一样的打扮。

  守卫看到县衙的人来了,脸色变了,想进去报信,被李成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了,扭着胳膊,脸贴着地,动弹不得。沈文远走进大门,站在厂房中央,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石槽,看着那些炉膛里还在燃烧的高炉,看着那些工作台上摆满的半成品法器,看着那些排列整齐、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陶罐,看着那条通往暗渠的小沟渠,沟渠里的污水还在流,黑色的,黏稠的,发着恶臭,无声无息地流向黑暗的深处。

  他看着那些东西,站了很久。久到李成以为他中了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个字:“封。”

  县衙查封赵家黑作坊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在清平县传开了。

  一夜之间,雨化生的名字从“雨家的废材少爷”变成了“雨家的那个年轻人”。人们说起他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怜悯和嘲讽的“雨家那个废物”,而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是在说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的“雨化生”。

  有人说是他查出了靠山镇污染的真相,有人说是他在县令面前据理力争,有人说是他用一把剑测出了河水里的毒,有人说是他用一份样品扳倒了赵家在清平县经营了几十年的黑作坊。

  版本很多,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半真半假,有的添油加醋,有的张冠李戴。但所有人的共识是一样的—雨化生这个人,不简单。

  靠山镇的村民听说黑作坊被查封了,放鞭炮庆祝,鞭炮声从早响到晚,把整条街都铺成了红色。李老爹跪在县衙门口,对着沈文远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磕得咚咚响,磕得额头上渗出了血。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儿媳、一个孙子都死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老头子和一个三岁的孙女。他不知道该感谢谁,他不知道谁查出了真相,谁写了报告,谁取了样品,谁检测出了那些该死的数字。他只知道,有人替他死去的家人讨回了公道。

  棺材从县衙门口抬走了,抬回了靠山镇,埋在了后山上。七个新坟,一字排开,面朝东南,朝着那个黑作坊的方向—赵家的人如果从作坊里走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些坟。坟前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李老爹亲手插的七根柳枝。他说,等柳枝活了,长成柳树,柳条垂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在向他招手。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哭,眼睛干干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件他已经接受了、消化了、放在了心里最深处的、不会再轻易拿出来示人的事情。

  雨化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棺材被抬走,看着李老爹的背影在夕阳下渐渐远去,变成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快要消失在金色的光晕里的黑点。他没有走上前去,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看着。

  “雨化生。”沈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雨化生转过身。沈文远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布袋是蓝色的,粗布的,口用绳子扎着,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吃饱了的胖猫。他看到那个布袋,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一百两银子,悬赏公告上的赏金。他终于凑齐了学费的半数。

  沈文远把布袋递给他,雨化生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银子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手上,压得他的手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攥得很紧。

  “学费的问题解决了,”沈文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保人的问题,我来解决。”

  雨化生抬起头。他看着沈文远,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清澈的、像一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泉水一样的眼睛。

  “大人……”雨化生的声音有些哑,不是生病的那种哑,而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之后的那种哑。

  沈文远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展开,递给雨化生。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笔锋遒劲,一看就是出自沈文远之手。纸的右下角盖着清平县衙的大印,红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雨化生接过来,看了一遍。那是一份担保书,沈文远以清平县县令的身份,担保雨化生在灵院就读期间品行端正、遵纪守法、绝不会做出有辱灵院声誉的事情。担保书的最后一行写着:“雨化生者,忠厚正直,敏而好学,虽年幼家贫,然志存高远。本官愿以清平县县令之职,为其担保。”

  雨化生的手抖了一下。那张纸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觉得重,重得像一座山。他把那张纸叠好,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了一起。

  赵家自然也清楚作坊被封的消息,只能买通作坊的负责人,尽量撇清楚关系,一些不愿意配合的人也被秘密处理,当然,他们明白这是雨化生的杰作,也明白清平县令沈文远已经站到了赵家的对立面,他们会一直寻找机会,只是暂时无法奈何他们。

  终于到了要离开清平县的日子,这天雨化生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从县衙的偏房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别着明鉴剑,头发用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精神。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从沈文远那里借来的书,还有那袋一百两银子的赏金。小环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她天没亮就起来做的葱油饼,还热着,油香从布盖子下面透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飘散,像一只无形的、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子。

  “少爷,路上吃。”小环把竹篮递给他,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的耳根是红的,红得像两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红叶,薄薄的,透光的,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丝。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竹篮的提手在她手心里轻轻地晃着,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共振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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