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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解除聘用

化学的主宰 巅峰筱弋 2515 2026-04-25 15:48

  也就是说纪委只要一个结果,必须问责处理一个人,至于这个人由检测中心内部来确定。

  在检测中心的大会议室里,方主任在全中心大会上宣读了纪委的调查报告。他站在会议室前面,手里拿着几页纸,念得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的人。

  雨小文被这道目光盯得有些害怕,他知道这是无声的审判。

  “根据中心的决定,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如下:一、雨小文同志作为样品检测的直接操作人和原始记录填写人,对检测数据的真实性和记录的规范性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仍在试用期,经研究决定,不予通过试用期,解除聘用关系。二、胡亦强同志作为技术负责人,复核把关不严,负有管理责任,给予通报批评,扣除三个月绩效工资。三、我本人作为中心主任,对此次事件负有领导责任,主动向市局党委作书面检查。”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雨小文,但没有人说话。

  雨小文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他看到了胡亦强的后脑勺,圆圆的,头发剪得很短,脖子上有一圈被太阳晒出的黑印子。他看到了老胡的后脑勺,花白的头发,耳朵有点大。他看到了方主任的后脑勺,稀疏的头发,头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秃斑,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这些后脑勺,他看了快半年。每个人都有一个后脑勺,圆的、扁的、秃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此刻它们看起来都一样——都一样地背对着他,都一样地沉默,都一样地不会转过来。

  散会了。椅子哗啦啦地响,人们站起来,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雨小文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胡亦强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走出了会议室。方主任从主席台上下来,夹着文件夹,脚步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经过雨小文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偏。

  会议室里只剩雨小文一个人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看着前面空荡荡的主席台。主席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党旗,红色的,金黄色的镰刀和锤头,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党旗下面是六个大字:“科学、高效、公正、准确”。那是检验检测机构的质量方针,写在每一个实验室的墙上,印在每一份检测报告的封面上。

  雨小文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椅子弹回去发出“砰”的一声,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响了一下。他走出会议室,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大厅,走出大门。清江市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单位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座城市。

  他来清江市一百七十三天了。

  一百七十三天前,他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走到单位,满怀希望,觉得人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一百七十三天后,他站在单位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解除聘用关系的通知书,口袋里揣着那张已经没有意义的工牌,身上穿着那件没有单位标志的便装,准备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他用了五年时间才到达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给易娟发了条消息:“我被单位辞退了。试用期没过。”

  易娟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易娟打来的。

  “你吃饭了吗?”易娟问。

  雨小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易娟会问这个问题。在所有的糟糕消息之后,在所有的事情都崩塌了之后,她问的是“你吃饭了吗”。

  “没有。”

  “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雨小文挂了电话,站在清江市午后的阳光里,忽然很想哭。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眼睛干干的,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清江市三十四度的高温蒸干了。

  他拖着行李箱,沿着清江市的街道慢慢走。他不知道该去哪里。火车站在城市的另一端,走过去要一个小时,他不想打车,他想走一走,想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一眼这个城市。

  清江市的街道不宽,两边的梧桐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树影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像一面打碎了的镜子。他走过早餐店、五金店、药店、彩票店、房产中介,走过一个菜市场,菜市场门口有人在卖栀子花,白色的,一小把一小把地扎着,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他走过一座桥,桥下的河叫清江,水是浑的,看不出“清”在哪里。他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一个公务员考试培训班的广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上岸,就在这一次。”

  他站在那个广告牌前,看了很久。

  上岸。就在这一次。

  他考了五年,上了岸,然后在岸上待了一百七十三天,又被水冲走了。他现在又在水里了,和五年前一样,和每一次落榜之后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里多了一张解除聘用关系的通知书,他的婚姻名存实亡,他的女儿在三岁的年纪就要面对一个缺席的父亲,他的母亲仍然在县城的老房子里等着他“有出息”,他的父亲仍然在镇上那套小产权房里沉默地喝着茶,打着麻将。

  什么都没变。或者更准确地说,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雨小文把行李箱靠在广告牌上,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铁的,被太阳晒得很烫,但他没有站起来。烫就烫吧,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清江市的时候,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看到那台ICP-MS,觉得自己像站在一艘潜水艇的操控室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样品消解的时候,老胡说的那句“手还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方主任叫去谈话的时候,方主任说“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站在走廊里看窗外的清江,河面上有一条驳船,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水痕。

  那些画面像旧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泛着黄色的光,模糊了边缘。

  雨小文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继续往前走。火车站在前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曾经以为岸在那里一样,他在水里游了五年,以为终于看到了岸,游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块浮冰,站上去就碎了。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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