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袱。孟河也站起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椅子。两个人同时开口,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雨化生说:“去找易小娟。”孟河说:“去找易小娟。”说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易小娟是唯一能证明易家和赵家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人,也是能够证明雨化生清白的人,这个时候,赵家很有可能准备下手了。
雨化生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条路,沿途询问了许多居民关于易小娟的下落,终于知道她嫁到了孙府。
从青州府城东出发,穿过集市,穿过石桥,穿过那片已经荒废了的农田。易小娟的住处还没有到,雨化生已经先看到了孙府。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石榴树,正是花开的季节,火红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孙府”两个字,字体端正,一看就是请正经读书人写的。
雨化生和孟河站在孙府门口,还没有敲门,就先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这个贱人!”一声怒吼从院子里传出来,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音,啪,清脆刺耳,像什么被活生生地撕裂了。然后是女人的哭声,很压抑,压得低低的,像怕被人听到,又像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知道哭得再大声也没有用。
雨化生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不堪。易小娟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衣服上沾满了茶渍和碎瓷片。她挺着一个肚子,不是很大,应该怀孕没有多久。
孙文斌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月白色长袍,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摇摇晃晃地站着,用酒壶指着易小娟,嘴里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雨化生听不太清那些话,但他看清了孙文斌的修为—显圣一阶,初级灵徒七层,比原来的修为还是进步了一些。
孟河一步跨了上去。
孙文斌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院服颜色。土黄色,是灵院的院服。他的酒醒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醒,舌头还打着结。
“你是谁?这是我家,你管得着吗?”
孟河没有和他废话,伸出手想去拉易小娟起来。孙文斌的酒壶朝孟河扔了过来,孟河偏头避开,酒壶砸在身后的墙上,碎成了几瓣,酒液顺着墙壁往下流,像一道歪歪扭扭的、不会停止的眼泪。
孙文斌动了。他踏前一步,右手握拳朝孟河打来。拳头上裹着灵徒七层的灵力,在孟河面前就像小孩子挥拳头。孟河没有动手,他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中级灵徒一层的护体灵力硬扛了这一拳。孙文斌的拳头打在孟河胸口,像打在一块铁板上。
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摔在地上,滚了一圈,酒壶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心,疼得他嗷嗷直叫。酒意在这一摔、一疼之间彻底醒了,他终于看清了那件土黄色院服上那几道细细的纹路,那是中级灵徒的标志。
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一层。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孙文斌跪在地上,不敢动了。
雨化生从孟河身后走出来。孙文斌认出了他,雨化生,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三层的修为。打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孙文斌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连跪都跪不稳。
雨化生走到孙文斌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没有说狠话,没有动手教训人,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以后,不要再打她了。如果你再打她,我还会来的。”
孙文斌拼命地点头,额头磕在地上。
要知道几个月以前,雨化生还不是自己对手,没有想到现在两人的差距已经不是鸿沟那么简单了。
就在雨化生伸出手去扶易小娟的时候,四周的空气变了。不是风速变了,不是温度变了,是灵力场变了。无数道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来,像无数盏灯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无数把刀从看不见的地方同时出鞘。那些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雨化生的手停在半空中。
黑衣人。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十几个。他们从孙府周围的屋顶上、围墙外、树荫下冒了出来,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雨化生的心沉了下去。他感知到了那些灵力波动的强度—显圣二阶,中级灵徒一层到三层不等。比他低的有,和他持平的有,比他高的也有。一个人的修为可以感知到同境界和略高境界的灵力波动,但一个人的身体扛不住十几个同境界的围攻。
黑衣人们没有废话,没有“你是谁”“你在干什么”的询问,甚至没有“我们是来杀你的”的宣言。他们直接出手了。
目标不是雨化生,是易小娟。
雨化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刹那间,十几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易小娟的方向射来。有金系的剑气,金色刺目,像一道道被撕裂的伤口;有木系的藤蔓,青色的,像一条条从地底钻出来的毒蛇;有水系的冰刺,透明的,尖锐的,像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死亡;有火系的火球,橘红色的,灼热的,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有土系的石锥,灰褐色的,沉重的,像从地面伸出的无数只拳头。
十几道攻击,五种元素,一个目标。
雨化生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他没有思考,因为他没有时间思考。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作出了反应,像是被设定了程序,像是被训练了无数次,像是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金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那些火焰在他面前织成了一张网,炽热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网。黑衣人的攻击撞在那张网上,像飞蛾扑火,像螳臂当车,像鸡蛋碰石头。有的攻击被火焰吞噬了,化为乌有;有的攻击穿透了火焰的缝隙,被雨化生用明鉴剑挡下;有的攻击绕到了他的背后,孟河替他挡下了。孟河的土墙竖起来挡在易小娟身前,不是一道是五道,从他的灵力被压榨到极限,双掌撑在地面上,脸色涨红青筋暴起。第一道土墙碎了,第二道也碎了,第三道裂了但没有倒,第四道和第五道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