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衣人的攻击太快太密太强。雨化生挡得住一道、两道、三道，但挡不住十道、十二道、十五道。明鉴剑的符文在高速运转。他的金蓝色火焰从掌心不断涌出，烧毁了无数道攻击，但每挡下一道，他的灵力就消耗一分，每消耗一分，他的速度就慢一点，每慢一点就有一道攻击从缝隙中穿过来。
孟河的土墙第五道也碎了。他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有血。
但雨化生没有退，他不能退。他的身后是易小娟，是那个跪在地上散着头发、脸上有伤、衣上有血、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的孕妇。
他不是在保护易小娟，是在保护真相。如果易小娟死了，易家的案子就永远没人翻得了了，赵家的罪行就永远没人揭得穿了。那些靠山镇的村民死了就白死了，沈文远被贬到临川县就白贬了，雨家的火就白烧了，老夫人和老爷就白死了，小环就白死了，最重要的是易小风会误会自己一辈子。
金蓝色的火焰最后一次从掌心涌出，孟河从地上爬了起来，又竖起了一道土墙。这道土墙比之前的都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墙的颜色都是浅灰色的。
青色的光芒从黑衣人后方亮了起来。不是攻击的光芒，是灵力爆发的光芒。
木系功法。不是攻击易小娟的，是攻击那些黑衣人的。一道青色的巨大光柱从黑衣人后方射入他们的阵中。光柱所过之处，黑衣人的阵型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易小风从黑衣人后方杀了进来。他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胸口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手臂上也有。他的眼睛通红，不只是杀红了眼，是哭过的红。他没有看雨化生，冲进黑衣人的包围圈后，站在了易小娟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雨化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个人背靠背，面对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雨化生在前面，孟河在左，易小风在右。土墙在前面竖着，木系护体在右面罩着，金蓝色的火焰在三个人周围跳动。
黑衣人的攻击越来越猛，三个人越来越疲惫。易小风的护体裂了一道又一道；孟河的土墙越来越薄；雨化生的金蓝色火焰越来越暗。他们的灵力在急剧消耗，黑衣人的数量却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关键时刻，一道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光波将黑衣人推开，许多修为稍低的黑衣人都被震出了内伤。
等到光波散尽，一道人影立在空地中央。炎烈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红色院服，须发皆白，背微微佝偻，腰挺得很直。他的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火焰在跳动。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所站的地面承受不住那股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
黑衣人停了手。他们看着炎烈，看着那个穿着打补丁的院服、看起来很老很瘦、但周身火焰跳动得连空气都在扭曲的老人，谁都没有动。
炎烈没有看那些黑衣人，走到雨化生面前低下头。那件红色院服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他的须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在雨化生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再说。”
刚才巨大火球所产生的力量已经让黑衣人意识到这位白发老者的实力，他们清楚再缠斗下去或许都要折在这里，于是黑衣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如鸟兽散去。
易小风还站在那里。他看到炎烈来了，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短刀不长，一尺有余，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他把刀倒转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雨化生，你杀了我吧。”
雨化生看着那把刀，刀尖在易小风的胸口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决绝。
易小娟冲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易小风面前。她站在雨化生和易小风之间，头发散着，脸上有伤，衣上有血，肚子有些微微隆起，像一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歪歪扭扭但还站着的、根还在土里的小树。
“雨化生，你要杀就杀我吧。我哥是为了我才来找你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雨化生看着易小娟看了很久。
“我没有要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要杀你们任何人。我和易家没有仇，和赵家的仇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们无关。那些黑衣人把你当作目标，是为了杀掉你，然后嫁祸给我。他们在孙府周围埋伏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我和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交手，死一个活一个，都是他们赢。我死了，他们除了一个眼中钉；易小风死了，他们可以嫁祸给我，让我在灵院待不下去；易小娟死了，易家就再也没有人能翻案了。”
雨化生说完转过身看着易小风。“你信错了人，但你今天来了。你站在这里，替她挡了那些黑衣人。你不是我的敌人。”
易小风的手垂了下来，短刀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在安静的清晨里像一记钟声。他看着雨化生看了很久，眼眶红了。“我妹妹说的是真的？易家是被赵家陷害的？”
易小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赵天赐亲口告诉我的。在易家倒台后他去找过我，他说‘你们易家已经完了，你配不上我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得意，像一只终于把猎物玩死了的猫。”
易小风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出口、像岩浆一样滚烫的愤怒。他转身要走，雨化生拦住了他。
“你去哪？”
“去找赵天赐报仇。”
雨化生看着他。“你打得过赵家吗？赵家有金峰院长欧阳烈，有朝中四品大员赵世忠，还有暗鹫那样的杀手组织。你打得过谁？”